书台山怀古 - 憨鼠网

山中谁筑读书台？玄晏先生著书来，

载籍兼修高士传，行踪不与俗人猜。

天还有意连衰草，云自无心锁绿台，

几度登临深景仰，长留明月共徘徊。

——苏履吉《皇甫古冢怀古》

当我驻足晋代著名学者皇甫谧结庐读书之处——读书台，默读清代县令苏履吉这首凭吊玄晏先生的七言律诗时，时光已飞逝至公元2008年农历5月。

从灵台县城出发，沿达溪河东行约两公里，在中台镇下河村崾岘社的村口，就会找到当年皇甫谧读书的地方，史称“书台山”（也叫碑子山）。此山位于张鳌坡塬边，迤逦而南，连绵约二里许，突然耸起，形似麦垛，颠顶为200多平方米的平地，曾有碑碣。但已经无字无纹，字迹难辨，无从考稽，只有山顶留下的那些古代的瓦砾仿佛见证着这段历史。

站在书台山上，举目远望，山下蜿蜒清亮的达溪河，南边纵列平坦的新开塬，远处连天的彤云都尽收眼底。正是烟花阳春季节，山间莺歌燕语，泉响虫明，蜂围蝶阵，好似一幅美丽的山水画。整个书台山峁呈圆锥体，像是一座人为地高台，又很像农村场间的麦垛，怪不得当地人亲切的称它“麦垛山”。

我在书台山上默默伫立，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一千七百多年前的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先生本出身于东汉名门望族，可是到他出生时（公元215年）已经家道没落。他幼时丧母，后过继给叔父，在战乱中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十五岁时曾随叔父迁居新安（今渑池），但因贪玩不习上进，每日常常跟村里的儿童编荆为盾，执杖为矛，分阵相刺，嬉游习兵。直到二十岁（公元234年）时仍游荡无度，不爱学习，人以为痴。后来在叔母的一次哭劝之下，才幡然醒悟，改弦易辙，刻苦攻读，手不释卷，终成一代宗师。

先生的学识在当时就闻名于世。他同时代的文人左思未出名时，曾带着自己的作品《三都赋》请先生为其作序，先生怀着一颗奖掖后进之心，毫不推脱，洋洋洒洒，一篇《三都赋序》成就了那段“洛阳纸贵”的千古佳话。至于他的人品，更是后世人的楷模。他与流俗异趣，不趋炎附势，一生累诏不仕，专心著述。古人曾赞曰“考晋时著述之富，无若皇甫谧者。”（李巨来《书古文尚书冤词后》）至于他不为姑姑的儿子城阳太守梁柳赴任饯行的那件事，更显示出了他崇高的人格力量。

先生的一生多灾多难，四十二时不幸得了半身不遂的疯痹症。他双耳失聪，饱受病魔缠身之苦，但 “犹手不辍卷”、“批阅不怠”，把病痛、生死置之度外。他痛下决心，勤求古训，悉心钻研医学，不惜以身试针，就这样，一部穿越时空，声名远播国内外的医学巨著《针灸甲乙经》诞生了。如今，曾经是先生试针的那一方“试针石”在千年之后仍默默地站在书台山上，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帝王世纪》、《玄宴春秋》、《鬼谷之注》、玄守、释劝、笃终三论，高士、逸士、烈女三传、《郡国志》、《国都城记》等作品仿佛一座座高山令我们仰视。先生历来主张矫俗薄葬，在他弥留之际，嘱咐儿子童灵、方回：自己气绝之后，穿平常随时的衣服，用芦席裹尸，择不毛之地，挖一深数尺、长一丈五尺、宽六尺的土坑，“去床下尸，平生之物，皆无自随，惟赍《孝经》一卷，示不忘孝道。籧篨之外，便以亲土”。周围不种树木，“使生迹无处，自求不知”。即使到死，先生也用亲身实践着自己的观点，敢于站在当朝皇帝的对立面，反对厚葬。这又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

下山回到家里，已是下午五点多。饭毕，翻检《晋书•皇甫谧传》，有关先生的生平事迹又一次浮现在我的眼前。这时，我的耳畔仿佛又响起了明代时灵台的文化名人姚惟兢当年在读书台凭吊先生的诗句来：

金谷园中草木荒，竹风林月一空忘。

繁华富贵浑如梦，惟有书台万古芳。

荆山苍苍，溪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