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屋脊记游((节选)陈声政 - 憨鼠网

期盼已久的戴云山之游终于成行。我们一行七人从福州出发，到达德化县城。第二天一早，德化上空乱云飞渡，但云块并不满铺，间隔之中露出一洞洞碧青的天色。我们祈盼老天赏脸放一天光影，以壮我行色。

看不尽戴云秋色

汽车一出县城西北即爬坡而上，戴云主峰还远在三十多公里以外，已经在遥遥控制你的行程了。

山路盘旋，两旁新旧民居依山而建，竹木瓜果遍植，景色秀丽。令人惊叹的是，出县城不远直到戴云村三十多公里山道两旁山上山下，尽是高低错落的梯田，有的单向层叠几十层而上，直抵山巅，有的从山窝四面呈放射状叠上，无比壮观。正值稻熟季节，满山满谷荡漾着金黄的色彩，软浪飘金，令人目眩神迷。假如此刻走在山道上，你一定会闻到弥漫的稻谷香味，那是多么温馨的稻谷淳香啊!梯田处处，有一家一家农民已开始挥镰收割，嘭嘭的打谷声此起彼应。当地司机师傅说，今年稻谷丰收，话语中洋溢着喜乐，我们心里也感染上浓浓的秋意。

戴云秋色美艳还在于山花烂漫。农家门前溪边地头时有一丛丛芙蓉树，正开着红红白白的花。我记起一句唐诗：“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此地长的是戴云芙蓉，秋风正吹，碗口一样大的芙蓉花随风摆舞，风情十足。此情此景可以用苏东坡两句诗来形容：“溪边野芙蓉，花水相媚好”。长在田边地头的蛇目野菊也开得盛丽。它细茎向上衍生，每株茎端长着酒盏大的几十朵花。花瓣纯黄，俨然是用黄金铸成，晃漾着灼灼光辉，鲜艳夺目。逼近观看，简直能迷乱你的双眼。一阵风过，成百上千盏花朵儿随着纤细的茎条摇曳飘荡，轻快活泼，把戴云山麓装点得画一般美。戴云山海拔1000米以上的灌木丛中有盛开的高山油茶花，白色如雪，真不忍心把它摘下玩赏。杂树丛中偶而还能看到零星开放的戴云杜鹃。磴道旁边水沟里生有一丛丛一片片野花，多呈紫、蓝色，有单朵卓立，有并蒂作美，也有一个花头簇生数枚花箭的，众人惊讶其美，却叫不出名称，正是“花不知名分外娇”啊!

一路上山看不尽稻谷飘金、山花烂漫，秋色染醉，让人大饱眼福。

搏击顶峰风云

戴云山主峰位于德化县中部，海拔1856米，居闽省第二高度，素以闽中屋脊著称。车到戴云寺停下，向上则是七里盘谷。我们请了一老农当向导，开始徒步攀登。山道说是石阶磴步，其实是由大小火山岩石块不成规矩堆垒而成的一条陡峻的蛇径，且经年累月受山水冲刷，路面早已七零八落，攀爬时高一脚低一脚，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脚下，好在我们七位教师退休以来早已炼出了好脚力，七里盘谷蛇径不多久就被我们征服。

往高处走，两旁竹木渐稀，山风愈加强劲。抬头看山顶流云如海涛，主峰霎那间开启，转眼又被云海遮掩得无影无踪。从七里盘谷右上戴云主峰，明显的山道消失了，只有一条若有若无的小径或盘旋于松林之中，或落在流水沟里，崎岖难行为我们登山以来所少有，不少地方要手足并用才能攀爬而上。有的路横过陡峻的岩面，走在其上，稍一打滑，就会翻滚下来。我们一行由脚力强健者打头，两位女同志居中，手牵手组成人链，硬是拉拽上去。如此艰难地攀到海拔约1600米高处，已走入了浓密的云层之中，能见度只及一二十米，而周围的松树已显出矮势，其高仅过人头。强风挟着浓密阴冷的云雾狠狠泼洒而来。我们上山时准备不足，多数人仅在短袖衫外面加一件长袖衫，有人穿的还是T恤衫，在寒风冷雾狂袭之下，已显出瑟瑟不支之态。有人提议，不能上顶峰的就地歇下躲风，能上者冲顶。黄老与我表示可上，于是我俩卸下背包，跟着向导轻身冲入狂风浓雾之中。

高山风强劲如铁打在脸上，阵阵作痛。再攀高约100米时，周围松树已矮成仅及人腰，而且不再成片连群，只是三三两两疏落长在分化成碎片的岩石上。周围已四无遮挡，我们身体整个儿暴露在外。强风挟着浓密的云团一阵阵狂袭不已，且风无定向，或从高顶压下，或从后背托上，直刮得我们前俯后仰。从左横向或右横向压来的风更为可怕，几次支撑不住，只得下蹲抓住矮松，以稳定身躯。稍歇，便继续往高处攀，能见度只及十多米。偶然一阵海涛般云流刚过，头顶露出一片光亮，瞥眼看到峰顶就在上方不远处，待到爬上这个峰尖，才发现路还在往高处伸去，主峰还在迷朦狂雾上头。

脚下路艰险异常，如不踩实，稍一不慎，便被吹出数米远。有几处要从陡斜的岩石上穿过，幸好那些岩面已分化得有棱有槽，让我们借力爬过。终于上到前头不再往高处去的山头了。风声嘶裂吼叫，云雾肆虐，狂暴不已。我们战战兢兢在穹起的狭窄的山脊上走了一小段路，虽然四面还是什么都看不清，但我们已确信到达顶峰之上了。山顶上散布着风化的碎石，碎石间贴地的野草长着白色的小花，显出不屈不挠的刚性，让我钦佩不已。

早就听说，戴云山巅是中亚热带风雨云雾激烈搏斗的场所。今天所历，让我们亲身体验了天上风狂云虐的情景，感受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