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游石牛山 - 憨鼠网

记得1988年11月1日，首次上石牛山，晨从县城乘车出发，到湖坂舍车步行登山，沿着羊肠小路，经承泽、梨坑、昆坂，还有格湖亭，跟着健步如飞的向导陈存聪先生，整整跋涉了五六个小时，进石壶寺已暮色苍茫。高处不胜寒，温度计上水银柱降到摄氏8度处。1994年9月29日上午，再从德化县城启程上石牛山，小车喘着大气，从山麓村场村盘旋而上11公里路段，仰望摩云峭壁，下窥其深莫测的幽谷，险象环生，令人目眩。遥对岱仙瀑布象银河倒悬，飞泻而下，煞是壮观。马达咆哮，劈开云障，吃力地爬上陡峭的大坂，拐个弯，把我们带入一个“世外桃源”。一条石桥沟通小山村与外面世界的联系，向导陈存聪介绍说这里是榜上村。该村挤在峡谷夹缝中，一条清澈见底的涧泉跳踉而过。溪涧两侧的李树掩映着十几座铺着乌压压瓦片的房舍。土层微薄的坡地上栽满竹子，仿佛绿色屏障。炊烟袅袅，清幽静谧，偶尔传来“突突突”的手扶拖拉机鸣声，提醒你身在现代文明社会。再往前就没有村落了。通车还不到半年的公路再往上延伸8公里，到了格湖亭。舍车步行近一小时，给于到了分水洋即石壶寺所在地，时当晌午，炎日当空。

石牛山气候温差大，植物呈垂直分布。山麓林木森森，上千米高程，植被逐渐稀疏。凉风习习，没有阔叶林。低矮、虬杖舒展的松柏盘根错节地紧吸岩石缝隙。茅草萋萋，好个天然牧场。石牛山因主峰象牛头而得名。6年前我在海拔一千三百米高程，风吹草低却不见牛羊。重游此地，使人惊喜的是，黄牛、水牛漫山遍野，悠闲自在地散步。有的懒洋洋地踱到路边酣睡，有的还大摇大摆地穿过公路，对我们这些不速之客闯入它们的“圣地”感到诧异。供着神位的格湖亭架起栅栏，以免牛儿楞头楞脑闯入。牛成群结队，却寻觅不到牧牛人。待到春花烂漫时，牛儿便乖巧地返回各自主人的家，准备负犁耙田。石牛山真正名副其实。到了石壶寺，寺前有一泓天池，池中一石很象幼犊在嬉戏。仰望西北云端山岚，依稀可辨神农氏牧牛在孜孜不倦地耕云犁雾。

在我国，牛是勤劳、朴质的象征，鲁迅先生“俯首廿为孺子牛”，自喻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血。这也许可象征石牛山人的品质和性格，他们在羚羊也难立足的云崖上架起天桥，劈开云路，打开封闭千年的石牛山绿色宝库，为国家建设输送了大量的林副产品。

石牛山钟灵毓秀，难怪神仙也偏爱，留下许多“仙迹”和神奇的传说，戴云山是闻山祖尤，庞大雄浑。九仙山文人骚客题刻甚多，宝刹林总，画梁雕栋，银粉铅华，号称佛国，授乐世界。而石牛山因长期孤悬天外，在往昔，险绝华山，令俗客庸夫望而襄足，较少人间烟火熏染。其神韵天成，十足的原汁风味，很少人工“添加剂”。石牛山号称“三狮五虎九葫芦，九池十八坳，一百三十七洞。”天工造化的众多洞府，是它的一大特色。据说最大的石洞可藏甲兵数百哩。石壶寺最早就座落在一天然洞府狮岩洞里，后来被万钧雷霆震坍，才迁建今址。这众多洞府，象迷官仙府，神秘玄奇。古称神仙居所为洞天，石牛出之所以成为道教名山，自然与这特殊的自然环境相关的。特殊的地理环境，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遂有宋代张、章、肖三杰仗剑斩妖的壮举，有洗剑泉、插剑石，磨剑石等遗迹为证。相传石牛山主峰即是三杰演法处，故名演法台。

石牛山还有气象万千的奇峰异石，或如神龟驮宝，或如雄狮扑食；或似风帆击浪，或似凤凰来仪，难以一一名状。而游客每每必到的，还是石壶寺。

石壶寺于1984年重建。当时所有建材、工具，还有食粮，无不是靠肩挑背驮，从远远的山下弄上来的。是什么精神力量在役使人们呢?似乎令人迷离扑朔。只要用历史的三棱镜分析它的光谱，就不言而喻了。1987年4月l6日，石壶寺正殿落成了，沉寂的山谷沸腾了。四面八方的人涌聚而来，在这发酵徽醉的情感。

在国家财政暂无大量投入，石牛山人便闯出民办旅游业的成功新路子，还把眼光速巡到海外，他们在银海荧屏、中外报刊上，刮起阵阵石牛山旋风。石牛山风光还上了中央电视台风光了一番，这在德化还是破天荒的。近年来，海外游客、香客捐资扩建了石壶寺，换上青色琉璃瓦顶。架设专用输电路，给夜晚的山寺带来光明和生气。从山巅引来纯净清甜的“仙泉”，赛过塑料瓶装的人工矿泉水。寺观已具备一次接待数十人乃至上百人食宿的能力。

有人说泉南文化是石头构成，美其名曰石文化。房屋是石头砌的，道路是石头铺的，还有许多生活用具和工艺品也是石头雕制的。德化山区的寺庙通常是术结构，唯有石壶寺例外。石壶寺地冲霄汉，比海拔1524米的泰山玉皇顶还高出一肩。冬日雪花纷飞，银装素裹。夏令雄风浩荡，摧木折秀。据石壶寺管理人员介绍，他们曾尝试在寺观内外种植蔬果花木，想“补充”维生素ABC和美化环境，但不是被霜雪冻死，便是被大风连土带苗刮得无影无踪。地瘦栽松柏，疾风知劲草。石牛山人象山上的石头一样顽强，象古柏一样坚韧不拔，征服自然，建设乐园。石牛山区还是著名老区，福建省委机关曾暂住该区。石牛山人未被血雨腥风屈服过，坚持到朝霞染缸天地间。

海有海韵，山有山魂。君不见，在石牛山上极目骋眼，云涛翻卷，吞吐日月，囊括天地，泱泱气势，何尝略逊色于海边观潮!我辈游历过福州西禅寺、泉州开元寺、漳州南山寺和莆田广化寺，其规模之宏昶，并不在石壶寺之下。但是，若论冲霄凌汉，远离市廛，使人更贴近“天界”的，大概是石壶寺了。

如今，盘山公路已侵入云表，“天宫”与人世间越来越近了。石牛山已缓缓掀开神秘的头罩，笑迎人间佳宾。

人道石壶在天上，我说石壶在心中。

一九九四年十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