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挝国家红木艺术博物馆游记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26-03-28
- 作者
- 振翼山人
景区车是后厢四排的式样,恰好容下我们十二人,余下几位老友坐了另一辆。车行不久,便缓了下来,眼前是一座以白色塑料泡沫搭就的

景区车是后厢四排的式样,恰好容下我们十二人,余下几位老友坐了另一辆。车行不久,便缓了下来,眼前是一座以白色塑料泡沫搭就的浮桥,晃晃悠悠地架在河面上。我们相携着走过,脚下微颤,桥下碧水汤汤,倒也别有一番野趣。过了桥,地势略升,一抬头,便撞见那座殿宇了——真是金碧辉煌,歇山式的重檐在午后阳光下流溢着夺目的金彩,与周遭的葱茏绿意相映,竟有些不似人间。
登阶而上,是高阔的大门。一踏入大厅,暑热与喧嚣霎时被隔绝在外,一片清凉幽深的静。空间极为轩敞,九根合抱粗的浮雕大柱,稳稳擎起高远的屋脊,气势恢宏,让人不由自主屏了息。我们领了讲解耳机戴上,片刻,一个清亮柔婉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是娴熟汉语与同声传译的中文。循声望去,是一位身着传统筒裙的博物馆讲解员,身姿娉婷,正微笑着向我们示意。
她并未先引我们看木,而是将我们带至大厅前侧一尊人物雕像前。雕像以红木精雕,是一位清癯的老者,一手握拳,目光温润而笃定地望向前方。“这位,便是本馆的创始人,颂蓬先生。”耳机里的声音不疾不徐,将一段往事娓娓道来。原来,这位先生将毕生积蓄,尽数用于兴办老挝的学校、医院,造福乡梓。而他最痴心的,便是收集各类名贵木材,尤其是那些形态天成的巨木之根。他不仅自己沉醉于雕琢,更广邀老挝、中国、越南等地的艺术家前来驻留创作,积年累月,竟得藏品数千件。“这里不仅是博物馆,”讲解员的声音里带着敬意,“更是他梦想的延续,是留给后世的一座艺术森林。”
跟随着她的指引,我们正式步入艺术的森林。光线变得幽暗而集中,一束束柔和的射灯,如同舞台追光,将一件件庞然的根雕杰作从背景中隆重托出。讲解员特意在一尊题名“磅礴”的巨作前停留许久。那是用一整株千年酸枝的根部雕成,依其天然走势,略施刀斧,便成气象:但见云涛怒卷,山峦隐现其间,那起伏的纹路不再是木纹,而是风的形状、山的脊梁。我们这些老人仰头望着,恍惚间竟似听到林海呼啸,感到岁月在木石间奔腾的重量。另一件名为“轮回”的作品,则将树根内部镂空,雕出层层嵌套、生生不息的意象,灯光从内里透出,木质肌理如琥珀,又如流动的火焰,静默中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
馆内设计极富巧思,巨大的落地窗如同画框,将馆外的河光山色借景入内。临窗远眺,前临的南康河浩渝流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粼粼碎金,对岸草木葳蕤,绿意几乎要漫进窗来。这自然的鲜活生机,与馆内沉静古朴的木艺相望,一动一静,一今一古,仿佛在进行一场无言的对话。
漫步于无尽的“根”的世界,从写实的飞禽走兽,到写意的山水风云,再到完全超脱形骸、直指心源的抽象作品,我们这些看惯了大海波涛的福建老人,此刻却在这内陆山国的木头里,看到了另一种深沉无际的“海”。那是时间的海,是匠心的海,也是一位无私老者用毕生情怀汇成的、滋养后人的智慧之海。
夕阳西斜时,我们再次走过那座微微晃动的浮桥。回头望去,金色的殿宇在渐浓的暮色与渐起的灯火中,宛如一座泊在时光岸边的巨舟,里面满载着古老的森林、不竭的创意与一颗高贵的初心。车上,老友们罕有地安静,各自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或许每个人的心头,都还回荡着那木纹里传来的、跨越国界的寂静轰鸣。
作者简介:振翼山人(笔名)。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文章百余篇发表在《中国乡村》《红土地》《每周文摘》《福建日报》《福建老年报》《泉州晚报》等报刊杂志上,著有三十万字《足迹》散文集一书,由北京九州出版社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