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惊魂 - 憨鼠网

2007年的端午节，窗外蝉鸣初起，空气中本该弥漫着糯米的甜香。然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像一把利刃，瞬间将这份午后的宁静撕得粉碎。

“喂！快！春美乡上春小学出事了！有几个小孩食物中毒，你赶紧带人过来！”听筒里传来春美学区校长的嘶吼。

彼时，我刚把筷子伸向碗里热气腾腾的饭菜。作为全县学校安全工作的责任人，职业的本能让我甚至来不及咀嚼嘴里的最后一口饭，便冲出了家门。烈日当空，白花花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招呼同事上车，车子疾驰而去。

“再开快点！”车厢内，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不停地按动着手机按键。给分管副县长汇报，给卫生检疫、医院急救、综治维稳等部门负责人打电话。车轮在蜿蜒的乡道上飞转，卷起滚滚尘土，我的心却早已飞到了那所偏远的山村小学。

当我们风尘仆仆赶到上春小学时，原本书声琅琅的校园已乱成一锅沸粥。一楼的大厅里，十几个孩子捂着肚子蜷缩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嘴里哼哼唧唧。据初步了解，是吃了某位同学带来的粽子和学校供应的开水后出的事。

随着县、乡两级干部和家长们的蜂拥而至，一股无形的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疼”，仿佛按下了连锁开关，孩子们开始哭喊。声称肚子疼的人数像滚雪球一样，激增到三十多人。

操场上，各式车辆横七竖八地停了一地，挤满了焦虑又惊恐的人群；大厅里，孩子痛，家长更痛。有人疾呼要立即给孩子挂瓶输液，有人嚷着要立即封锁学校、化验水源。场面几近失控，所有人的情绪都绷紧到了极点。

就在众人忙乱无措、束手无策之际，一位鬓角斑白的老医生却异常镇定。他拨开嘈杂的人群，俯下身子，没有急着开方子，而是细细地询问起那个最早喊疼的学生。他观察得非常仔细，不仅问疼在哪里，还问吃了什么、喝了多少。

突然，老医生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敏锐地发现，有些孩子虽然挂着泪珠，但眼角却藏着一丝狡黠，甚至在哭喊的间隙，还会偷偷瞟一眼周围的大人。

他把我和县领导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除了头一个孩子是轻微的肠胃不适，剩下的多半是心理问题。”

半信半疑中，我们采纳了他的“药方”。

只见老医生让人提来一桶白开水，神色肃穆地站在大厅中央，高声对学生们宣布：“大家听着，这桶里我已经溶入了最新的特效药，只要喝下半碗，肚子疼立即消除！”孩子们怯生生地排起长队，每个人都喝下了那碗“神药”。

不多时，奇迹发生了。方才还哭爹喊娘、死去活来的孩子们，竟一个个破涕为笑，开始在操场上追逐打闹，刚才的“剧痛”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典型的群体性癔症。”老医生擦了擦手，平静地对我们说，“由于第一个孩子的不适，引发了周围人的心理暗示，大家因为恐惧而放大了身体的感觉。”

老医生的一句话，让悬在我们心头那块千斤巨石轰然落地。一场惊动半个县城的风波，就这样在一桶白开水中悄然化解。

那一年端午节，我终究没能吃成那顿午饭。但在喧嚣过后的寂静里，我却咀嚼出了另一番沉重的滋味：在群体的恐慌面前，真相往往跑不过流言；而在某些时刻，治愈人心的或许不是昂贵的药片，而是那一剂名为“信任”与“智慧”的良方。

作者简介：振翼山人（笔名）。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文章百余篇发表在《中国乡村》《红土地》《每周文摘》《福建日报》《福建老年报》《泉州晚报》等报刊杂志上，著有三十万字《足迹》散文集一书，由北京九州出版社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