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26-07-21
- 作者
- 振翼山人
那是刚从泉州师范毕业,学校分配还没着落的暑天。心里空落落的,我便整日在街上瞎晃。那天晃到西门车站,日头正毒,售票口空着,

那是刚从泉州师范毕业,学校分配还没着落的暑天。心里空落落的,我便整日在街上瞎晃。那天晃到西门车站,日头正毒,售票口空着,连个鬼影子都没得。我鬼使神差就迈了进去。
屋里一股陈年老灰的味道,呛鼻子。正想退出去,脚边地上一团绿,直晃眼——是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卡在地缝里,像只晒蔫了的菜虫。
心跳一下子飙上嗓子眼。我左右一瞄,没人。脑子里两个小人儿打起来了:一个说,“捡了,没人看见,这叫运气”;另一个说,“造孽啊,这钱多烫手”。最后那个“贪”字还是压过了怕字,我快步上前,指尖一捻,迅即塞进裤袋。转身出门的时候,腿肚子都在转筋,活像个偷了东西的贼。
几乎是跑着回到家,躲近屋里房间,插上门栓,我靠在门板上喘了半天气。掏出那张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钞票,湿乎乎的,全是汗,连那股油墨味都被泡发了。本来以为捡了便宜能乐呵,结果越瞅它越觉得刺眼。那时候十块钱是什么概念?是我阿姆在菜场为了省五分钱能跟人磨半天的嘴皮子,是全家人半个月的油盐酱醋。售票处丢了钱的那个人,这会儿怕是魂都要飞了。
我再也坐不住了。天擦黑的时候,我一咬牙,推门冲进暮色。再回车站,灯光昏黄。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汉子正愁眉苦脸地呆坐在售票室里,见谁都爱理不理。我站在那儿,脚像钉在地上,半天挪不动窝。哆哆嗦嗦地把那张揉烂了的钱掏出来,眼皮都不敢抬,往柜台上一放:“刚……刚才在地上捡的。”
那汉子愣了足有三秒,随后一把抓过钱,手都在抖。他嘴皮子动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眼眶倒先红了,结结巴巴非要问我家在哪。我赶紧摆手,逃也似的跑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我心里那块压了一下午的大石头,总算是“咚”一声落了地。这才知道,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不是兜里有钱,而是睡觉踏实。
作者简介:振翼山人(笔名)。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文章百余篇发表在《中国乡村》《红土地》《每周文摘》《福建日报》《福建老年报》《泉州晚报》等报刊杂志上,著有三十万字《足迹》散文集一书,由北京九州出版社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