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瑞堂:闹市瓷房子 百年斑斓梦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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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22-09-05
☉连江水五开间,燕尾脊,黛瓦白墙,大厅、大房、六扇、过水、凤翅、书院、护厝、后落、下落……典型的清代闽南合院式民居,在闹市里,蛰伏静处。从龙南街拐进一条小巷,这座老屋沉陷在高楼的包围之中,恰似城市突然打开一个天井,让我们在水泥高楼丛林间,脚踩大地,头顶蓝天,尘埃在阳光的缝隙里飘荡。如闲暇之余听长者絮叨,时代的白云苍狗,城市的陈年往事,在一间间晦暗的房间涌动。钟瑞堂俯瞰图听说,这是寡妇建起的房子。李

☉连江水
五开间,燕尾脊,黛瓦白墙,大厅、大房、六扇、过水、凤翅、书院、护厝、后落、下落……典型的清代闽南合院式民居,在闹市里,蛰伏静处。
从龙南街拐进一条小巷,这座老屋沉陷在高楼的包围之中,恰似城市突然打开一个天井,让我们在水泥高楼丛林间,脚踩大地,头顶蓝天,尘埃在阳光的缝隙里飘荡。如闲暇之余听长者絮叨,时代的白云苍狗,城市的陈年往事,在一间间晦暗的房间涌动。
钟瑞堂俯瞰图
听说,这是寡妇建起的房子。李仪娘,“玉洁水清,矢志寡守,勤俭居家,严威训子,所承比□□福全洋遗业,不但克守无乖,更弥家计愈进,于乾隆三十八年鼎建后裕堂,四十五年又建钟瑞堂”。塔雁林氏家谱清晰记载着,算来这老房子距今已有240多年了。
听说,钟瑞堂建好之后,曾听从邻居建议,调整过坐向,原本是望向溪水流去的方向……
下落有两间店面,代杀鸡鸭,弥漫着街市角落的生活气息。大埕里一株十八学士茶花,碗口粗大,开花时定当珠光宝气。脚落里放着一些四方箱子,那可能是一个个等待上闸的电烤炉。有些房间释放着特殊气息,那是一间彩绘工作室,再往深处望去,瓶瓶罐罐,色彩斑斓。早些时候,我还见过墭模碎块压过的黑瓦,碎瓷片与田泥夯出的黄土墙……
现在大厅高大敞亮,巨柱粗梁,厅头之上书写着“钟瑞堂”。右边这头,号“金陞”;居左这头,号“金兴”。现在钟瑞堂后人还这样叫着。“金陞”是一个商号?是陶瓷商号还是彩绘世家?钟瑞堂是一座“瓷房子”?两百多年时间太长了,留给钟瑞堂后人的终究是模糊记忆。
历经岁月风霜之后,钟瑞堂缄默不语。
后辈的寻寻觅觅
一整天,林晓芳呆在“金陞”的大房里,翻翻找找。天黑时,从偌大的房间里走出时,她一边挠着瘙痒,一边面露微笑。
“缺什么来什么!”她心里跳出了这么一句话。在这里,她找到了一些故纸头——“街路阿公”的插图、手稿、老照片、工作手册……被她从一摞落满灰尘的书本抖了出来。比预料中的收获更多,有些资料记录着陶瓷配方、绘画技巧、烧窑技艺,钟瑞堂这种遭了几次贼的老房子还给她留下如此珍贵的资料,当然一般的贼也不会惦记这些。从这些资料中,“街路阿公”的形象从一个彩绘名艺人,慢慢丰满成一部德化瓷烧技艺的“百科全书”。
林晓芳工作照
那天,她感觉自己走进亲人的怀里,走进了一位做瓷人的斑斓世界。
“街路阿公”即晓芳的爷爷林质彬,德化瓷厂陶瓷彩画艺人,曾是德化瓷厂工会主席,彩画组负责人。之所以这样称呼爷爷,小时候林晓芳住在樟树头德化瓷厂的宿舍里,爷爷住在龙南塔雁一带,那里可是名正言顺的“街路”,有时跟父母称“街道阿公”。老房子飘荡有关瓷的记忆。
当然,这次的找寻晓芳也是心存遗憾的。她没有发现爷爷的彩绘陶瓷作品,也没有发现“林記金陞”款识的陶瓷。
到哪找寻林记金陞的历史印记,一直萦绕在晓芳的心底。
德化陶瓷博物馆收藏的林质彬雪景挂盘
她托人找到当年电视台拍摄的爷爷电视影像,从德化陶瓷博物馆找到爷爷手绘的雪景挂盘。有一段时间,她常去逛古玩店,就为找寻林记金陞款的陶瓷。在新秀园工作室展厅,她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整理展示家族陶瓷情缘,仅是从谱志中整理出文字就不知要花费多少精力。她正策划拍摄一些小视频,记录“瓷房子”的如烟往事,自己逼自己当编导,下笔凝重迟疑……
林晓芳彩绘雪景作品局部
听说,记得早些年曾有几块破瓷盘被丢弃在墙角,上面就有“金陞”的字号,早就没了踪影,她为些惋惜了很久。后来,有人告诉她,林质彬曾向德化瓷厂陈列室捐出二三十件陶瓷作品。德化瓷厂是解散了,陈列室里的东西现在在哪,会不会被陶瓷博物馆等地方接收?
她希望,在某个地方一定会有祖上传下来金陞瓷或“瓷房子”的零星遗存。
林晓芳彩绘作品
林晓芳,现为福建省工艺美术大师,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德化瓷画界的翘楚。
“确实的,德化彩绘这块相对比较弱,你是想要接续瓷画的根脉,才如此不停地找寻吗?”
“这是部分原因吧。最初是因为某个私人的有关德化瓷厂的展览,竟然没有我爷爷只言片语的介绍,我父亲看了郁郁寡欢。作为女儿,我想了父亲一个心愿,做一个可有可无的证明吧。”
晓芳的话,又一次碰触了我的软肋。
父辈的缤纷回忆
早些年,钟瑞堂前是一大田地,屋前一条路通往草埔尾,一条大水渠从屋后绕过去,再往后就是浐溪。白天坐在大门口,近处是程田寺,远处是观音岐;夜晚枕着哗哗的水声入梦。
这样的老场景,晓芳的父亲林振煌记忆犹新。爷爷有六个儿子,振煌、建良、振昌、建强四个孩子继承了衣钵,与陶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父亲排行老二。
林振煌工作照
她父亲还记得,当时他在德化瓷厂被市局来的人远远地观察的眼神,而后是一纸调令去了泉州。现在从警察队伍退下了,他再次拿起了画笔。在技艺上,这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当年,他从德化瓷厂被市局调走,说是完全搁笔,那倒未必。有时就画作案现场,准确之外,如果能漂亮点,那岂不是更好?
现在,林振煌拿枪的手,重拾彩笔。山水画,画的是山水,画者如身临其间,还是旧时的笔法,还是在瓷上画画,还有他父亲的影子。晓芳能感觉到,父亲是在画年轻时的记忆,画现在的生活,也画下了一丝丝留恋和缅怀。
林振煌记得,他们兄弟并排坐在钟瑞堂前的小路边画画的早晨,画纸上,太阳初升,庄稼生长,远山绵延到观音岐山顶。
年届六旬,长发飘飘。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观音岐的山角有个白色缺口,是挖瓷土时留下的,坐在大厅就看得见。”林建良是晓芳的四叔,谈起老屋,往事历历如昨。
林建良父亲从小就狠教儿子绘画基本功,最开始用毛笔画线条、打圈圈之类,跟“贝多芬画鸡蛋”一样,看似简单,其实不易。他在每一根笔管的上面绑上一节铁条铜棍,习画者要用更大力气和耐心执笔,习成之后用笔更加稳重沉着。
林建良(右)在钟瑞堂与朋友探讨画艺
“崇拜知青,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林建良年少时常跟朱煌年、陈世哲、杨涤沯等知青交好,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本事,也是在那时知道了素描。有时,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坐在钟瑞堂前的路边对着远方画画,那时有徐艺星、颜俊卿等一帮同好。有时,看到父亲在画瓷画,他们围过去,老人家总会不时点拨一二。
高中毕业后,他曾到文化馆帮画陶瓷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