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愤懑（外二篇） - 憨鼠网

☉曾世超

如同一道狂疾的风，年近花甲的老王从门外闪进来，侧着身子重重地坐到椅子上。紧接着“啪”的一声，把小轿车控制器拍在桌面上。

“真是气死我了！”老王大声吼道。

“怎么啦？”正在看一本杂志的茶庄庄主郑先生赶紧问道，顺手把杂志放到身边的矮柜上，然后按下开关给烧水的水壶续水……“泡一道好茶。钱我出！”老王摇着右手食指很大度地说。

……

连着干了三杯茶，老王才说：“刚才来你这边，经过南门红绿灯的时候，我前面是一辆摩托车，从闪着的转向灯看，也要左拐。”

停顿了一小会儿，老王接着说：“摩托车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人，男前女后，看样子很亲密，一直说着话。尤其那驾驶的，男的，说话时还侧过头去看女的，绿灯了也不晓得走，得我按喇叭。”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老王继续说：“你知道，南门拐过路口后是一大段虚线的直道，我本想超过前面的摩托车。可那摩托车一直没关转向灯，我以为他们要转向……可是直到实线，摩托车也没转向。”

郑先生给老王面前的茶杯倒茶时，老王停了说话。

喝了一小口茶，品出茶味的老王点着头说：“实线那段比较窄，我没法超。我看到摩托车上两人一直在交谈，而且很热烈、亲昵，女的还几次拍打男的肩膀和头盔……打情骂俏！？”

郑先生笑了。

老王却很严肃，继续说：“接下来是一段虚线的路，也宽一些，可以超车。我打了左方向正要加油门，可摩托车却也往左拐，好象故意的……连着几次，都是这样，就是不让我超车。”

“别生气了，反正路也不长。”郑先生安慰老王。

“我怎么能不生气！”老王马上提高音量说：“又一个红绿灯，我和摩托车刚好并排着等绿灯。我按了两下喇叭。摩托车上两人都转头过来……他妈的，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郑先生反问：“什么人？”

尝 试

“西城的米粉好吃！”在本县西部一个偏远山乡任职的老邱，早年曾经多次听到岳父这样说。岳父是个退休干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担任过西城农机站站长。西城是老邱去上班或回城必经之路。

西城还是个粮食大镇，普遍种植水稻，当地有制作米粉的传统。每逢五天一次的墟日，有些当地人会把做好的米粉定量捆成一摞，简单装在红色塑料袋里拿到街上去卖。

如果回城时恰逢西城墟日，老邱也会买些米粉，自家吃或送亲戚朋友。有一回，米粉刮开了塑料袋的底部，米粉撒了一路，让他心疼了很久。

老邱的儿子在外地工作，有年回家探亲时带回了几袋螺蛳粉。看着饭桌上的螺蛳粉，老邱若有所思。

再次来到一排米粉摊前买米粉时，老邱就向卖主们建议，尝试一下使用真空塑料袋，统一定量小包装。老邱还举螺蛳粉为例。

又一次买米粉是在半年后，因为老邱到市委党校学习。几位卖主都五六十岁光景，看到久违的老主顾来了，纷纷打招呼。老邱选择了其中一位年纪稍小的，聊起了关于尝试统一定量小包装的事。那位卖主看了看其他几位“同行”，笑着答，让别人先试试吧！老邱自觉无趣，买了两捆米粉就回城了。

半年后，老邱带家人到西部另一个乡去游玩，经过一家店时看到一块醒目的牌子：“好吃的米粉”“新包装”“定量”。老邱走进店里，看到货架上叠摆着几大叠米粉。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主动靠过来，介绍道：“一袋一斤二，里面装六小袋，每小袋二两。”

老邱有点兴奋，心里决定要买一些。正要问价钱，从里间走出一位与女人年龄相仿的男人，似曾相识。

男人也看到老邱，快步走到老邱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笑着说：“终于遇上您了！”然后转头大声叫女人：“快去烧水泡茶。”

老邱有点疑惑，问男人：“我们在哪儿见过吗？”

听了男人的叙述，老邱才晓得，原来一年多前老邱向西城的米粉卖主们提出改进包装的建议时，男人就在旁边，当时他在西城卖香菇。

男人还告诉老邱，新包装的米粉好卖多了，销量成倍增长。

男人要送老邱两袋香菇。老邱坚决不收！

咸 笋

“你的咸笋好吃！”一位头发灰白的乡镇干部说。

卖咸笋的赖老汉认为这评价是中肯的，因为那位干部已经来买过好几回了，还多买了些送给亲朋好友。

赖老汉家乡盛产毛竹，一到出笋季节，当地人把没有卖出去的竹笋煮熟腌制，就成了一些相对传统的人爱吃的咸笋。赖老汉腌制咸笋的手艺是祖传的。做好的咸笋，除了自己吃，余下的就在墟日拿到镇上去卖。

赖老汉有三个孩子，一男两女。男的是老大，在县里一个事业单位任副职领导，大女儿在一所小学里当老师，小女儿则是一家超市的导购。

赖老汉爱人的生日在惊蛰前后，有一年正好是星期六，三个孩子就相约着带上家人回老家，给即将进入老年人行列的母亲祝寿。饭饱酒足之后切生日蛋糕，一家人围着方桌边吃蛋糕边聊天。聊着聊着，聊到咸笋。赖老汉就忧愁地告诉孩子们，去年腌制的三瓮咸笋还有两瓮没卖出去。大女儿说，现在许多人有吃辣的习惯，再腌制时最好加入辣椒。赖老汉就想起，曾经有顾客也这样建议过。

于是，当年腌制咸笋时，赖老汉特意让爱人买来辣椒，和陈皮、八角等配料一起加进去，并且多做了一瓮。

那年的咸笋几乎全卖了。

春节的时候，一家人又团聚了。聊天时赖老汉又说起了咸笋，把实情告诉子女们。大家看到他喜形于色，都很替他高兴。小女儿提议，把咸笋用食品袋装起来，固定份量，按散装时价，每袋卖十块钱。

春节过后，小女儿回老家就捎回了一百个食品袋。

当年的咸笋也很快卖光。

再一次团聚时，全家人聊着聊着又聊到咸笋，儿子觉得自己也应当有点贡献，就建议增加柠檬、甘草等配料。

又一年春天，到了腌制咸笋时候，赖老汉就依儿子建议加了柠檬、甘草，而且向别家买来竹笋多做了些，总数达到八瓮。然而，意想不到的是，直到冬至咸笋才卖出去一瓮。

一个偶然的日子，赖老汉遇到了那位头发有点灰白的乡镇干部，就大着胆子问了原因。那位乡镇干部微笑着告诉他，大家喜欢咸笋原本的味道，现在的味道太杂了，吃不习惯。

春节时，儿子问起咸笋。赖老汉本不想说，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儿子疑惑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索，儿子终于明白了，自己在单位里实施了许多措施，效果都不怎么样，有的甚至起到反作用。

原来是没有接好地气！

老王“呼”地站起来，抓起茶杯，一仰脖把里面的茶水喝了个精光，然后睁大眼睛盯着郑先生说：“他们是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孩子！”

郑先生“呵呵呵”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