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泥遇上何朝宗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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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22-03-22
观音岐上的碧象岩☉张玉芬车子拐入一条无名山路,往青山高处爬行,卷起的风尘给路旁树木扑上一层白粉,我知道离我们要寻访的观音岐近了。观音岐的叫法始于何时,已不可考。清·乾隆《德化县志》载:“观音崎,一名白泥岐,产磁土。碧象岩在其巅。”此时观音岐还是“观音崎”,与“白泥岐”的“岐”字并不一致。称“白泥岐”,或许很早就有这样的叫法,因山上的表层出产白泥,山的深层还有白石。也因此,当地人也把白泥岐称为“白石

观音岐上的碧象岩
☉张玉芬
车子拐入一条无名山路,往青山高处爬行,卷起的风尘给路旁树木扑上一层白粉,我知道离我们要寻访的观音岐近了。
观音岐的叫法始于何时,已不可考。清·乾隆《德化县志》载:“观音崎,一名白泥岐,产磁土。碧象岩在其巅。”此时观音岐还是“观音崎”,与“白泥岐”的“岐”字并不一致。
称“白泥岐”,或许很早就有这样的叫法,因山上的表层出产白泥,山的深层还有白石。也因此,当地人也把白泥岐称为“白石岐”。守护观音岐山巅上的碧象岩的老苏称,他十几岁时跟随父亲到观音岐采过“白石”,像打井一样,竖直地往下打,打出个“兔子坑”,用錾子把瓷石一块一块敲下来,上面的人摇动井绳,一筐一筐往上提。此处出产的“白石”碾碎成粉末,就是生产陶瓷的原料“磁土”——高岭土。当地有民谣“卜得金葫芦,就得来掘土”,可见白泥岐很早就因高岭土,成了当地的“金葫芦”。
为何又叫观音岐?碧象岩大概建于何时?
同行的老王说,根据陶瓷艺术大师邱双炯回忆,他亲眼见过碧象岩殿堂对联——“怎得山因佛得山个个峰峦成佛骨;那知佛缘山知佛声声梵语皆山名”,对联乃明代大学士张瑞图所写。“佛缘山知佛”,可知山上已有寺庙,山名应为“观音岐”。张瑞图在崇祯三年(公元1630年)辞官退隐家乡晋江,忘怀山水,在德化多地留有墨宝足迹。因此,碧象岩在明末就已存在,与何朝宗生活的年代相近。清嘉庆十二年(1807年)和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都曾重修碧象岩,文革期间,岩宇、佛像多有损毁。眼前的碧象岩是近些年才重建的,金碧辉煌。
老苏说,他历来胆大,八九岁时帮忙生产队看护耕牛,每天天黑后他就上山岭来,确认牛是否回到碧象岩睡觉。他还清楚记得,当时木构岩宇左侧已倒,牛就卧在右侧的破屋里。厅堂上供奉着观音。后来苏清河大师曾仿制一尊,供在西天寺。再后来,塑像不知何处去,只留岩寺此山中。现在岩寺里的观音雕塑为邱双炯重塑。
春日下午的阳光仿佛知道我们的来意,将站在碧像岩的北坡的我们融进观音岐……远眺虎头山,看着何厝坂前的溪水缓缓流过,我仿佛与何朝宗打了个照面。而后,他的背影远行,溪流的尽头,大海的尽头,就是他远去的方向。
老苏小时所见的碧象岩的观音,该不会是明代何朝宗亲手所塑吧?何朝宗与观音岐会不会有什么故事?
不管是德化何氏族谱,还是《泉州府志》《德化县志》,有关何朝宗的记载甚少,他的形象常因缺少文字佐证而单薄。族谱,记录着“生二女”。史志的官方记载也仅是寥寥数语。民间传说,何朝宗创作态度严谨,他雕塑所用的瓷土总是精挑细选,凡所用的泥土都必亲自到山上采集。这当然也是肯定的,没有严谨的态度,没有对每一个细节的精益求精,哪来的一代雕塑宗师。换一句话说,观音岐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丢了观音岐的大西瓜而去另选芝麻。
传统瓷艺师陈明良在《德化窑古瓷鉴别》中说:“明清时期烧制‘中国白’瓷,须具备两个条件,其一是特殊的土质。当时制瓷采自山皮浅层土,其土性较硬,颗粒较粗,含有适量的二氧化硅、氧化铝,以及氧化钾、风化石英、长石等成分,经高温烧制出的瓷器自然出现莹润、晶亮的效果。”历代四周乡民都到观音岐采土取矿来制瓷,看中的正是这里“白泥”的特性。听说,现在的观音岐山体里,矿洞密布,兴许我脚下踩着的就是一个矿洞,顿一顿脚就可以听到千年洞穴的回声。
我们可以想像一下:当白泥岐的白泥遇上何朝宗,他手捧柔韧适度的瓷泥,泥土的土性土情启发、调整着他的思路,瓷泥和思维不断交叠碰撞……雕、塑、堆、贴、接、拉、刮、削,在与泥土的交流对话中自由发挥,巧妙勾勒出完美和谐的整体造型,表现出隽永生动的神情意趣。一尊巧夺天工的雕像应时而生,而他与它的命运与价值在此刻发生质变。
站在观音岐上,望着远处的何厝坂,我浮想联翩:每一个做瓷人,每一个亲瓷者,总在灵魂深处腾出一大片的工作室,准备好了瓷泥,等待他的降临,而我们只在远处静静地观看,他的背影去了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