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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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21-06-29
竹林深处 车走之供图一雨雾天,行驶在乡间的山路,不时有几丛竹子映入,影影绰绰间,翠色欲滴,杆杆挺立,立根尘世,仿佛不染一尘。不开花以香悦人的竹子偏列席“花中四君子”,是什么让它独得此份偏爱?蜿蜒进入石牛山,眼前时明时暗,车子进出于竹子编织的隧道,穿过一片竹林,又迎来一片竹林,一片连着一片。透过烟雾远眺,车窗外,一山又一山的浓绿得像一片片漾动的海面。石牛山处处是竹的海洋。水口昆坂村的坂里角落与永泰、

竹林深处 车走之供图
一
雨雾天,行驶在乡间的山路,不时有几丛竹子映入,影影绰绰间,翠色欲滴,杆杆挺立,立根尘世,仿佛不染一尘。不开花以香悦人的竹子偏列席“花中四君子”,是什么让它独得此份偏爱?
蜿蜒进入石牛山,眼前时明时暗,车子进出于竹子编织的隧道,穿过一片竹林,又迎来一片竹林,一片连着一片。透过烟雾远眺,车窗外,一山又一山的浓绿得像一片片漾动的海面。石牛山处处是竹的海洋。
水口昆坂村的坂里角落与永泰、仙游交界,位于石牛山深处的一个山坳内,竹林掩映下,零星地分布着十多座木头房子。于流水潺潺与鸡犬相闻间,俨然一处世外桃源。然而,时光如果倒流七十多年,坂里的竹林深处涌动着不只是雨雾,还有风雷,连同一章章不朽的红色诗篇,在八闽激荡!
1944年3月,中共福建省委机关从永泰青溪迁到坂里,指导全省抗日反顽斗争,作出“关于在福建党组织开展整风的决定”,并对部队继续进行革命气节教育。同年5月,省委游击队主力与先期到达的武装在坂里会合。这是我从坂里的省委旧址陈列馆得到的信息。
一个翠竹掩映的村落,如何成了全省革命运动的心脏?
时间是个善于淡忘的老人,一些本该生动鲜活的记忆却被藏匿于深深竹海。从馆内质朴的文字中,我们很难将七十年前惊心动魄的革命历史关连起来;那段硝烟纷飞的岁月,如同眼前朦胧的雨雾,让人琢磨不透。
二
坂里角落除省委旧址陈列馆外,有一条1944级台阶的石头路,直通1944年省委机关驻地旧址的牛寮沟。伴着潺潺的山涧,花岗岩条石砌成的小路,整饬平坦,向山头蜿蜒而去,迷茫在烟雾中的崇山峻岭间。脚跟踏在石头的瞬间,每向上一步,似乎都有时间的回响。
“这条石头路,是二十年前新砌上的,当年可没这么好走。”带路的村民老陈是五老人员之后,年近八十,“当时进出,走的都是山路,买一点油盐,卖一些农产品都得走好十来里路”。刚走没多远,有一个石头垒成石墙,墙围内隐约还可看出水池模样。“这是什么?”我疑惑问道。老陈告诉我们,那是“纸坑”,即造纸用的池子。经老人一说,我幡然想起,竹子是制造纸张最主要的原材料,山城乡民早早就用它造纸,凡有竹林之村必产纸。《德化县志》(乾隆)载:“猫竹,性极坚劲,可编筏,冬笋不出土,味最佳;春笋乃能成干,初解箨时砍之,渍以灰,成穰作纸。”此中“猫竹”,即毛竹,“箨”指“笋衣”,“灰”学名称生石灰。那个池子,便是旧时浸泡初掉笋衣的老笋新竹的地方。
竹子清秀的谦谦外形历来为文人雅士所赞颂,而山民更多的是实用主义者,他们看重的是竹子能给生活带来什么。同山城的众多山村一样,坂里有了竹林这一大自然的馈赠,造纸、卖纸理所当然成为当地村民重要的衣食之源。
然而,这一境况到了民国时期却发生了一些变化。《德化县志资料·大事记》载:本县产纸向为大宗收入,惜未改良,销路日见迟滞。……社会动荡,民生凋敝,百业俱疲,教造纸业如何兴盛?坂里的山脚下,有一条直下仙游的旧官道,很多“挑仙游担”的都从此出入,把本地纸品、笋干等山货挑出,贩回些食盐、海产等物品,一路上风餐露宿,前有兵痞后有匪徒,谈何容易?眼前的小山村,土地空旷处散布着巴掌大的梯田,高山丛林间,日光稀疏,没有广袤的土地和充沛的日照,想要五谷丰登并不容易。带路的老陈介绍,当年不少年轻村民种田之外,兼从事挑担的艰苦营生。我知道,生在乱世,即便有大自然的恩惠,也难免生活窘迫。据说,德化的革命老战士毛票,家住与坂里隔溪谷相望的毛厝村,当年就是从一个挑夫走上革命道路的,活跃在石牛山上,后来他的革命足迹更是遍布八闽。他还是制纸的好手,在毛厝池亭格有一个自家纸寮,1945年他的小弟毛日枮就在纸寮被捕。一样的生活,一样的情感,山村穷苦百姓的心从来就跟共产党贴得很近。
“附近梨坑也有一个纸寮,就是当年的一个通讯联络点。”老陈说。梨坑与坂里相距不远,同在巍巍的石牛山上,他所说的纸寮指的是德化早期地下共产党员黄玉堂的造纸坊,这我是知道的。
两年前,与黄玉堂的儿子黄成克见过一面。八十多岁的黄成克,当年还只是一个孩子,他父亲与他大哥一起造纸,他还帮不上什么帮,经常有陌生人进出纸寮的事他倒记忆犹新。“有毛票,还常可见到一些外乡人。他们都是来探听消息的。人一来,手中的活就得停下,这时,我大哥就有些不情愿了。”池子里加了生石灰的笋穰泡熟了,就该开始舀纸了。本地人习惯把造纸称“舀纸”,至少需要两个人手,一人把纸浆从池里用竹匾打起,稍后把沾在匾上竹浆揭下,成刀堆放,谓之“舀纸”;另一人把滤干的竹浆,一张一张从成刀的纸堆上揭下,晾晒,谓之“焙纸”,缺了谁都干不成活。面对大儿子的不解,黄成克说:“刚开始的时候,我父亲对我大哥说,来的人都是债主,理应好好招待。”在打探传送消息的同时,黄玉堂还积极壮大革命队伍,先后在梨坑发展了四名党员。后来,时机成熟,他的大儿子也成了地下交通员,父子的误会也就随之化解。老黄另讲起了一件事。有一次,雨雾天,他大哥一人不敢到要永泰给红军送信,为了壮胆,就带上六岁的他,一路上走不动的时候,他就伏在他哥背上,穿过一片又一片白茫茫的竹林,“好深的一片竹林,路仿佛走不到边……”。后来,整个梨坑村十有八九的人参加了革命运动,老黄说:“……父亲过世那天,是我在梨坑见过最闹热的一天,县里来开追悼会哩!”那天,他兴致很高,说了很多,仿佛要把他所知道的一切掏出来,一点不落地传下去。去年年初,听说老人过世了,甚是悲痛。哎,一位熟知竹林深处故事的老人,又走了一位。
眼前,离纸坑不远处有一民居,主楼右边有一护楼,一列六间两层的小木屋。这是省委机关领导与坂里20多位村民歃血为盟的地方。“当年,我父亲与吴天亮一同喝过鸡血酒!”老陈自豪地说。1942年吴天亮奉命到德化开辟新区,与毛厝、坂里、梨坑等地的群众打成一片……1946年,年仅25岁,从德化返回晋江时被捕,壮烈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