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伏的甘蔗（外六首） - 憨鼠网

倒伏的甘蔗（外六首）

◎ 张玉芬

倒伏的甘蔗

春天倒伏的甘蔗，我们将它扶起

因为土地给予向上的力量，它要长高筋骨

秋季倒伏的甘蔗，就让它伏着吧

因为泥土给予足够的甘甜，它要亲吻土地

蔗的王率领群臣，以更低的姿态

贴紧大地，长跪不起

无限延长的事物

我在阳台想象一条溪流

与我同方向躺着，头朝东脚朝西

如梦想中有大好山河，滔滔不绝

草木蓬勃，朝代退往永恒

溪流，几乎穿过我的身体

在关节处拐弯

无限延长，弹拨着光弦

而我的身体被时光冲洗得柔顺有加

与溪流平行的是公路

公路之外是群山，隔一排屋宇

我发现了平行线的妙处

延长 正在构成所有的可能

水滴没有留下影子

草木不动。悬崖顶上

有一滴水即将降落

水滴，向下

她有一处心脏，有一所心灵

犹如光芒漏下，抟起大地的陶罐

为溪河贮水。湖是一片纯净的蓝

水滴巨大，留下影子了吗？

每一滴水的降落有它的轨迹

练习早睡早起

早早地，安排这个世界睡下

把喧闹沉入海底

把通明的灯火提前关闭

把车马赶回圈里，让等待的人

提前知道今天这场戏的结局

让门口的竹凉鞋心中有数

让闹钟早早地叫醒自己

试着听一听远山传来的鸡鸣

溪水彻夜奔流，仿佛喝多了酒

越来越兴奋的人群逐渐安静了

蟋蟀也发出了声音，找回艺名

此时凌晨，下半夜，我有我的王国

安静 是黑夜之花盛大地绽放

就像小朋友练习书法

小提琴、钢琴 街巷被培训班填满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勤能补拙，笨鸟先飞

大人们在练习早睡早起

有表情的瓷塑 阿城供图

有表情的瓷雕

这个表情来之不易

去掉了许多繁复的想法

仅留下一种，符合它的身份

符合它的穿着，包括眼鼻观心

怀着一颗仁爱之心，注视

从眉眼下走过的众生

虔诚者匍匐在脚下，仅凭一炷香

练习微笑

这个仰视的角度，最适宜表白

以至于，他看到了另一个端坐的自己

注视一抔泥土

它在荒山上，北坡朝南的芒草底下

婴儿般酣睡。脚踩过每一寸肌肤

能分辨出不同的符号。带火降落时

曾认准了观音岐方向 何朝宗的故乡

注视一抔泥土久了，仿佛是我自己

并发生了同情心，宁愿去受千锤万捣

也想对它笑，想揉软纹理

想打通气脉运转体内江河

重新组合。在窑火点燃时

把想象千万遍的样子凝固，成型

注视一抔泥土，在手指尖翻转

揉、贴、捏，削刮修

时间，悄悄改变一个人

也在改变一堆高岭土

当水流把歌唱响

碓头包铁，拳头更硬了

向下砸去，犹如一个血性青年

扎下龙潭，要掏出深渊里

潜藏的虐物，它的决心坚决如铁

奇数与偶数组合，轮翻数数

一锤一锤，向上翻动风云

就像老农挥动镢头，为种子点穴

向上，向下，碓头将生长白瓷

当水流把歌唱响

热情，引燃远方的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