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的山丘 - 憨鼠网

◎德化一中 郑扬睿

夕阳洒在了大地上，也洒在他的背上。他的背如同山丘一般突兀着，当他走动的时候，山般的背也跟着他在一起移动。

夕阳斜照在大山上，树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水从沟渠中流过，流向山谷之间的梯田中，梯田那微动着的水面上，绽放着一朵朵银色的花。山丘在绿色的禾苗中移动着。他抬起了头，夕阳钻进了他的皱纹之间。

耕牛鸣叫着，他牵着牛往田的另一头走去。站在山谷中的小山包上看去，就像山丘的后面跟着一座大山。

一人一牛，迎着夕阳缓慢地前进着，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山谷旁的密林之中。

炊烟从远处的山头上升起，他知道，一定是他的妻子在做饭，而不用去猜测是谁家在做饭。因为在村里的那个山头上，只剩下他们家单独一户了。隔壁的那几户，早在五六年前就搬进了城里。

隔壁房子的大梁已经开始断裂，藤蔓长进了厅堂，庭前的杂草也已经及腰。他拿着镰刀，在草海之中开出了一条道。

他把牛关进了牛圈，简单吃了几口翻炒的剩菜，便上了楼。几十年的老房子，饱受岁月侵蚀，楼梯走起来 咯吱咯吱 地响。

他坐在破旧的皮沙发上，调了下天线，敲了敲老式电视机那庞大的后罩，打开了电视，调到了一个戏曲频道。他伸手去找烟，摸到女儿买给他的那盒中华，他拿起来仔细揣摩了一会，又把他放了回去，从沙发另一边掏出那袋烟草，撕一张破报纸把烟草卷起来，抽起了卷烟。烟雾在屋内飘荡着，戏曲的声音与不时咳嗽的声音在屋内不断响起。

夜笼罩了田野，他回想起那次车祸，他从桥上被撞到了山谷中，医生都认为他没救了，但他挺了过来，并仍然坚强的屹立在田野之中，只是背上多了坨那本没有的 山丘 。

身材瘦小的他，无数次被村霸欺凌，但他从未退步，用自己的双手捍卫自己的尊严、土地和身后的家庭。他用双手一砖一瓦的建起了自己的房子，他仍然坚毅地活在这里，看着那些曾经欺凌他的人一个一个地败落，一个一个地离开。

这些故事我熟知于心。他就是我的外公，就这样背着那突兀的山丘，坚毅地移动在田间，坚毅地活在人世间。

夜深了，他躺了下去，尝试着躺平，但背上的山丘阻止了他这么做，只能翻身侧躺。我知道，朝阳还会从东方升了起来，光束还会从窗帘间射入，一样照在当年儿子贴的旧海报的墙上。他还会背着山丘爬了起来，走出家门，走向更阔大的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