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月记窑(外一篇)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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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20-08-31

◎ 郑那君 红墙黛瓦、大红灯笼、长条木凳、高脚竹椅、废弃的瓷碎片、龟裂的土墙、木制的吊脚楼、远处的群山和近处的梯田……这一刻,阳光刚好穿过风,风吹动远处的林,柔和的太阳光芒洒在山包的林草上,洒在脚下丰饶的土地上。山上的林草叶芽疯长,脚下寸土蓬勃朝气,以喷薄的热情回应阳光的热情。阳光游移到一面城墙上,这城墙其实是月记窑的"牌坊",是由废弃的瓷壶各种角度堆积以及配与木桩、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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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那君

红墙黛瓦、大红灯笼、长条木凳、高脚竹椅、废弃的瓷碎片、龟裂的土墙、木制的吊脚楼、远处的群山和近处的梯田 这一刻,阳光刚好穿过风,风吹动远处的林,柔和的太阳光芒洒在山包的林草上,洒在脚下丰饶的土地上。山上的林草叶芽疯长,脚下寸土蓬勃朝气,以喷薄的热情回应阳光的热情。阳光游移到一面城墙上,这城墙其实是月记窑的 牌坊 ,是由废弃的瓷壶各种角度堆积以及配与木桩、黄泥夯筑而成的。黄色的泥门上有两排耀眼的字,红白色相搭,上排的字是大红色的 中国瓷都 迪云 ,下排是白色的 月记窑国际当代陶瓷艺术中心 ,字体比上排的要来得小一些。

与之相对视的,是那条叫做月记窑的窑。窑身依山势倾斜砌筑,自下而上,约有60米长,头下尾上,隐藏于几墩柱子撑起的沿着山坡一路堆叠而上的黛瓦下,远远望去似冲天巨龙。窑身两侧,每间隔不远就堆有几垛待烧的柴火。柴火堆得并不齐整,像是搬运工人情绪不佳的产物。柴火的品种有所区别,接近窑口的大多是松木,窑中及窑身两侧则是杂木居多。有个年过花甲的老窑工带着十来名工人出窑,他们大都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腱子肉和古铜色的肌肤。许是常年劳作,他们身上的肌肉线条异常紧实、有力,好似画报上的健美先生。他们的嘴里叼着烟,荤话玩笑话一句紧接着一句出,手里的活却不曾见落下。不远处,时不时有笑语声传来。原来离窑身不远,有个凉棚,凉棚底下三五修坯的女工,手里忙着事,嘴里也打着俏,欢快得比电线杆上的燕子还甚。

脚步不禁为龙窑所吸引。拾级而上,从窑门拐进龙窑的身体。窑身高过人的身体,一节一节地分成若干目,他们说这是窑室。窑室拱顶呈弧形,两侧上部有多排碗口大小的投柴孔,也做观察火候之用。窑室与窑室之间,由一条阶梯通道连着,左右两旁各设有窑门,供出、装窑用。可能刚出炉不久,室内窑炉的余热还未完全散去,鼻里时不时有松脂的香味进入。细看周遭,装瓷胚的匣钵,一层一层叠加成圆柱型,有序排放着。稍加目测,便知这窑一次可装烧的容量有多大,感叹之余,眼角被光滑的窑壁及窑壁上晃来晃去的影子所牵引。光线从窑门斜射进来打在光滑可鉴的窑壁上,犹如一只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老窑工骄傲地说,月记窑已有400多年的历史了,是明清时赫赫有名的德化青花瓷 官窑 之一;三班镇现已发现古窑址28处,最早的可上溯到商周时期。他边说边把我引到窑尾,也就是最后一目窑室,相对其它的窑室这目窑室要来得窄小,设有多道挡火墙,挡火墙底部又设有九眼烟火孔,墙后还设烟火巷,俗称烟囱。窑工说,一次完整的烧窑,至少需要经过一天一夜,当窑火烧起,屋檐的外面,便可看见最上方的龙尾吐出红而猛的火舌。他们说,假若在夜晚,亮堂的炉火可将半个夜空映红,像火烧云

嗯。我说,那景色我是不陌生的,打小它就镌刻在我的脑海里。出了这一窑,下一窑正候着,数百年来,月记窑的窑火啊,就这样映红了德化的天空。

藏在岁月里的水车坊

家乡的水车坊甚是多,印象最深的是同学家门前的那一座,小时常逃学到那看水车玩水花。阳光下,水花闪闪发光,溪水令脚丫子一阵阵冰凉与愉悦。期间,玩得最多的是从碎瓷土里扒出几个没被完全舂成粉末的圆形小土块,如大人拇指般大,只需五个,较大一个做为母,另四个为子,便可就着平整地面玩起颇多花样的 拾小儿 。

水碓 资料图

水车发出的噗咚噗咚的节奏声,和水车下任凭作贱的白色瓷泥,也都曾经是我的最爱。有好多次,那舂瓷的噗咚声好像就是从心里长出来似的,它们像小鸟身上快乐的翅膀一样,不停地扑棱扑棱地扇着。而那些洁白如雪的瓷泥,更是让我魂不守舍。那些瓷泥其实就是我小小的身体,它是柔的、软的、洁白的,是待盛开的花蕾儿。它是经不得一丝风雨的,是要用许多许多的爱来浇灌

所谓的水车坊,外观十分简陋,几根柱几根梁架起一床四方瓦而已,主体是一部以溪水为动力的水车碓,是用于舂瓷泥的。若不是那有节奏的地碓声和哗哗的流水声,远远望去,多数人会以为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破旧矮房子。娘家三班镇是有名的瓷乡,在明清时就是最重要的陶瓷产区,像这样的矮房子固然多,可以说溪流稍大的地方就会有水车坊。我们常去的水车坊,其规模并不是最大的,但是离家近,水流大。这条大溪流,水面宽十多米,终年流水哗哗波光粼粼,仿是梦里才可得见的仙境。

溪流虽大,但水车坊里只设有四头的水车,头与头依序并列排放,每头水车各掌管的两根碓杆和对应的两墩碓臼,亦是并列一字排开。每台水车上面各有两根一米多高的立柱,立柱间榫了节横杠,视觉上就是个长方形的架子。架子下还插了一节可以活动的粗圆轴,圆轴上套了个大圆木头,还拖着一个有许多隔板的木头槽。水车与水车之间,由几条水渠巧妙勾连,形成一个连环的水系。一旦湍湍的水流从高处直冲下来,一块块隔板就会把水激出花来,在阳光下晶莹闪烁,有的溅在了原始古朴的水车上,时间一长水车上就有了黄绿相间的青苔;有的直接打在了脚面上,麻酥清凉,甚是惬意;更多的是流入木头槽里,积聚成一股强势的水流汩汩冲激水车。受到水流强势的冲激,水车的车轴便飞速地旋转起来,轴上叶片带动碓杆,碓杆砸击碓臼。堆放在旁的瓷土随着强烈的舂击引力纷纷落入碓臼,噗咚噗咚 被舂得粉碎。

这样的水车坊,已越来越少了。只在南岭窑溪边还有零星几座。

听够了噗咚的水碓声。踱步坊外,入眼的是数口由水沟串联起的水池,只见工人把舂好的瓷泥倒入池里,然后用形似船桨的杓戽打圈式地搅拌淘洗。淘洗过的泥浆从水沟流入另一口池里,池上也站着一位着白短褂的工人,他的手里也拿着形似船桨的杓戽在搅拌淘洗。他说,流动中的泥桨可以把土渣与粉末彻底分离,前前后后得经过五口池,逐池淘洗,最后入池沉淀,再把沉淀的瓷泥袋装脱水即可。不过,现已很少人用这方法制瓷土了,都改用球磨机了。

听到这,我的心里不禁打了个颤,随着科技的发展,家乡的水车坊可能如诸多的古龙窑一样,在岁月河流里被冲涮湮没。或许,不久的将来,我将再也听不到萦绕梦里的,噗咚噗咚的地碓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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