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高考季 - 憨鼠网

◎ 北山其人

又是一年高考季，家长们在考点外来回徘徊，这已成为年年高考的一道风景。三十年前的我，也在 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 ，看似遥远，细想宛在眼前。

那时，父母在乡下忙生计，少有人特意护送子女到考点的，一切都是同学们自己处理，无论离考点远近，是晴是雨，该何时起床吃饭出发，往返是骑单车还是步行， 自己看着办 。其实，他们心中未尝不焦急与迫切。

记得，当年邻村有一户人家，为了庆祝儿子考上大学，在祠堂上大摆宴席，放电影，放鞭炮，乡亲们杀猪宰羊，亲戚们摩肩接踵，不亚于迎文曲星下凡，考中的学子似英雄凯旋，光宗耀祖

第一年高考我没考上。祸不单行，那年元宵夜，我家失火，看着同窗最后一批去读 委培生 ，终于忍不住泪水，彻底伤心地哭了

老爸坚决借债供我补习一年。重建家园，他硬是让一家人吃从水沟里淘出未全燃尽的谷子充饥，烧出的粥焦黄焦黄的，毫无营养，吃后便饿。年上花甲，农活繁重，为重建住房筹备木料，为我补习而借钱东奔西走 精神再强大，身体终究熬不住，不久就胃出血，他又不说，一拖再拖，竟得了食道癌。

我知道，这是老爸拼了命给我改命的机会。读文科，考的是语数英政史地，几乎都要靠勤记勤背。我坚持每天早上4点多起床，在叔祖免费给我提供的宿舍旁那条小道上背书，秋去冬来，春去夏至，从未间断，以致高考那几天一粘床就想睡。后来听人说 补脑液 可提神，我咬咬牙一狠心去买了一瓶，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补脑见效，高考还算发挥正常 苦心人，天不负，1990年高考我的成绩409分，全县文科第11名。但报志愿前，我写信征求了读大一的老哥的意见：家失火，确保能上就行，从本科到专科再到职大或委培，一个不落地报，别挑剔。也只好这样了，不敢像别人为极力避开师范专业，清一色填报热门的专业。

1990年夏季连续暴雨，四处山体滑坡，县乡公路班车受阻。我在乡下老家傻傻地等通知书，隔两天就跑去乡邮政所问消息，没有！别人都陆陆续续去上大学了，我的通知书还是没有踪影。该不会又泡汤了？！本县文科再弱，也不至于连11人都录取不了？还是自己报志愿出了问题？今年若没考上，我，我爸，家人，邻居 唉，不敢再往下想。

那天中午，跟老爸去薅草回来，他倒不提通知书的事，但路上我不敢跟他走一起，低着头独自逃一般地回家，顾不上邻居的目光 刚走进临时的 家 (重建未完工，暂住草棚)，母亲急匆匆地从村口打猪草回来，老远就一个劲地叫我，还以为出了啥事， 儿子啊，刚才中学一位老师接到电话，通知你尽快去县一中拿录取通知书！别人都去上学了，就你未去取咧！ 我顾不上吃饭，立即飞也似地跑到十里外的邻村老师家，证实无误后，第二天坐班车到县一中班主任宿舍拿取通知书：三明师专。虽然录取结果不甚满意，也算一个人生阶段的完结。这一路来有些身影令我难以忘怀。父母的含辛茹苦，叔祖的殷殷慰勉，另有因补习相邻一年的毛秀珍及其母亲(毛票的大女儿)各给我50元大红包。

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有15分钟！ 终于传来了标准清晰的广播提示。考点外的家长渐渐向警戒线附近挪动。 考试结束！ 从各考场涌出人流，大门口早就汇聚起一片人海。大门终于打开了，大人从决堤而出的人潮中寻找子女熟悉的身影。当年我是怎么独自走出考场的？这一点反倒没有留下什么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