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 婆 - 憨鼠网

◎ 赖兴俊

外婆常念叨着希望我们能常去看她。只要一到她家，外婆甭提多高兴了。搬出零食，拿出提前备好的 土鸡蛋 拉完家常，吃罢晚饭准备离开时，她又像没断奶的婴孩一样，眼巴巴地望着，怯生生地黏着，怎么也舍不得我们走。我们得走了，外婆又是千叮咛万嘱咐我开车慢点，有空记得来看她。目送我们出院门，然后又开始得日日掰着手指等候我们下一次的到来。还没启动车子，外婆又追了出来，拿了两个鸡蛋，说是母鸡刚下的，一起带上，我拿着鸡蛋，顿觉得外婆沉甸甸的爱意。

外婆的一生是坎坷的。她从小就被卖当了童养媳，饱受生活的苦，等到年纪大了，因种种原因却没能和养母的儿子结婚。这种旧社会的产物，也许注定她们以后的婚姻生活都是悲剧，不要也罢。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外婆遇到了她心仪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我的外公。他是村里的大队长。在动荡的年代被逼打折磨，无法忍受痛苦的外公选择了自尽，那一年我母亲六岁，我外婆三十岁，是一个四个孩子的妈了。虽然外公的事件被定为冤假错案得到了平反，外婆却因为生活的无奈改嫁了，改嫁后的男人成了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公。这些故事我都是从母亲口中得知的，每次听完外婆坎坷的经历，不禁要对她肃然起敬。她的坚强，她的乐观豁达也许就是这样苦难人生磨练出来的，生活的苦也只有外婆自己最能体会其中味了。庆幸的是外婆的几个子女都很争气很孝顺，外婆的晚年生活也过得可算幸福。

上小学时，一放假，我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尽早跑到外婆家。那时搭车不方便，只要听到有人要路过外婆家，我都会吵着闹着要父母同意让我跟着去，那时走的是山路，一走就得三四小时，只要有机会去外婆家，我就顾不上脚酸路远了。每次到外婆家，我就享受着少爷般的待遇。

在没人的时候，外婆都会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好吃的给我。有时是糖果，有时是枣子，有时是已经生虫的饼干。这时，她就会一边捻掉饼干上那一串串的，或多或少的小粒粒，一边说，都是好东西 每次吃饭，外婆都定量让我要多吃点饭，说怕一个月后我回家时变瘦了。她还特意变着法儿弄好吃的菜让我下饭，有煎得油光闪闪的豆腐，有韭黄冬笋炒肉丝 每次桌上的佳肴好像成了我的专利，她们都舍不得吃，外婆变着法儿给我美食的温情时光常常出现在我的回忆里。

最喜欢夏天的夜晚，外婆拿着竹椅在院子乘凉。我躺在她的怀里，听她和邻居们聊天。她一手摇着那把大蒲扇，一手在我背上摩挲着。我就告诉她，我这儿痒，那儿痒，她的手就在我背上来回动着 慢慢地，我就进入了梦乡。

长大后，因为家庭，因为工作，去外婆家的次数去越来越少了。每每给外婆电话，都少不了她的嘘寒问暖，她的牵肠挂肚。我除了那几句电话里常说的照顾好身体，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岁月的犁铧在外婆脸上耕种下的深浅不一的沟壑。

二十多年前，外公去世了，儿女们为了生计都搬离乡下，外婆却不愿进城。她说城里的套房像个鸟笼，她眷恋乡下那弯弯的河水，青青的竹林，淳朴的乡风。外婆为人热情大方，常有老人们过来串门。如今，外婆耳聪目明，身体康健，常自我感觉归宿在不远处，估计是孤独寂寞怕了，也因此她总希望我们常去看她，多陪她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