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 - 憨鼠网

◎ 郑燕玲 有一双手,这些年时常浮现在我眼前。 有一年,一个炎热的夏日,在偏远山乡驻村的我,来到一户农家。临近中午,我看见一瘦瘦高高的人,着格子上衣,蓝布裤,顶着烈日扛着一大捆柴火,缓缓走进院子。那人放下柴,脱下斗笠后,我才看清竟是位女子--肤色如小麦但俊秀好看。她麻利地抽出毛巾揩了揩脸,双手将头发往后拢了拢。我想这应该就是村民老苏经常夸赞的,那勤劳的儿媳妇小翠吧。 早知我俩同岁,我快步迎上去,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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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燕玲

有一双手,这些年时常浮现在我眼前。

有一年,一个炎热的夏日,在偏远山乡驻村的我,来到一户农家。临近中午,我看见一瘦瘦高高的人,着格子上衣,蓝布裤,顶着烈日扛着一大捆柴火,缓缓走进院子。那人放下柴,脱下斗笠后,我才看清竟是位女子 肤色如小麦但俊秀好看。她麻利地抽出毛巾揩了揩脸,双手将头发往后拢了拢。我想这应该就是村民老苏经常夸赞的,那勤劳的儿媳妇小翠吧。

早知我俩同岁,我快步迎上去,热情地握起小翠的手。这一握感觉有点不对,怎么就像抓着一片松柏树皮?我心一颤,低头一看,这手,手背粗糙厚实,翻过来掌面疤痕交错,手指皴裂,沟沟坎坎的黑色纹路纵横交错,指甲里深深嵌着灰色的泥土。见我端详许久,她露出善意腼腆的微笑,缓缓抽出手去,示意我坐下喝茶,自己则钻进厨房忙活了起来。

在村里久了,我终于知道这双如松柏树皮的手是如何炼成的。

小翠自小双耳失聪,口不能言,只认得三个字,也只会画这三个字,那就是她自己的名字。她丈夫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四肢变形萎缩,一直无法干重活,公婆日渐年迈,家庭的重担都压在小翠的身上。由于乡里没有学校,儿子三岁时,丈夫就和婆婆进城一边打零工,一边送孩子上学。小翠则留守家中,耕田种地。

每日天刚蒙蒙亮,小翠家的炊烟升起,村里人一天生活的序幕也徐徐地拉开。四头猪,六头羊,八十来只鸡鸭,还有不少兔子和小竹鼠在小翠的精心饲养下,一只只瓜滚肚圆。五亩地也长势良好,年年好收成。尤其是生姜,每年乡里评比生姜王,她种植的姜色泽好、外形美时常获奖,有一年她的生姜单株重达16.9公斤,喜获第二名的好成绩。

我曾送过小翠护手霜,但她的手还是依然粗糙。护手霜对她怎么会有效果?这双手从清晨四五点天就开始煮饭、洗衣、割猪草、喂牲口、砍柴火、下地耕作,一直到夜晚十点才会停歇。有一回,我见她前两天被镰刀划到的伤还未结痂,又不知被什么割了一道口子,手上新伤旧痕,来不及修复。

据说从蚕变成蚕茧,需要经过四到五次的蜕皮,这双手从白嫩到生满老茧又需要经历多少劳作?锄头、铁锹,多少柄在这手掌里来回磨搓;野草、镰刀一不留神在上面划出一道口子;冬天刺骨的冷水,也毫不留情地冻伤它。别说是肉长的,便是钢铁制作的手只怕也会磨得锃亮。

许久未见小翠,此时她应该正在晾晒春笋,又或许正给生姜除草,也可能要准备插秧了。因是一级重残,小翠被认定为低保,但她不屈服于命运的不公,不等不靠,每日在无声的世界里,静静地劳作着,默默地为家人能过上美好生活而奋斗着。今年就是脱贫攻坚决胜年了,想来,小康的路上一定不会少了她的身影。

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生活不会亏待每一个用心努力之人。想起小翠的手,我不禁泪湿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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