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不黄 - 憨鼠网

◎ 郑燕玲

我养了一盆茉莉花。不久，杂草陆续不请自来。

秋风萧瑟，阳台的茉莉蔫蔫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而茉莉旁的杂草却日渐葱茏，并开出星星点点的小花朵来，此前我并未发现它的美。秋日里茉莉风采不再，这些不起眼的小草却营造出一番秋日里的春华，它是那样地倔强而自信，凌风绽放着。

杂草围满花盆，土壤肥力不济，草盛花稀，再不出手，我就是个不作为的养花人，于是便把草全拔了，随手扔在旁边的空花盆。不几日，这些杂草却靠粘连在根部的一点土壤又恢复生机。

谁规定花盆只能长花，长不得杂草呢？我反问自己。

说起杂草，我最早认识的是稻田里的稗草。一辈子与稻田打交道的爷爷曾教我辨认过稻与稗，他说，稻稗长相似稻子，秧苗期很难辨认，混迹在田中与农作物争夺土壤、肥料和阳光，但一到稻收时节，稻穗沉甸甸地弯腰垂头，稻稗则轻飘地摇着。爷爷还曾说，杂草也检验着种田人是否勤劳，懒惰的农民田里杂草丛生。

农人是容不下杂草的，就像眼里揉不得沙子。

几年前，我曾到过上涌一个黄花梨果园，果农带我们参观果园时一边介绍，一边见缝插针地割着草。这果农似乎对杂草特别敏感，就像猫对老鼠天生具有敏锐察觉一样，杂草在她面无处遁形。果树下、垄沟边、小坡旁，一旦有杂草踪迹，她就条件反射似地举起镰刀扑上去，不铲除是不会罢手的。

爷爷和果农一样，希望田野上长的是有用的、整齐的、清一色的农作物，一旦争夺资源的杂草入侵，那是不能容忍的。农人一生都在与杂草斗争，拔草除根、暴晒火烧、上除草剂，但总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就没见过不长草的田野。

很久以前我也觉得杂草卑微无用，但随着年岁渐长，越觉并非如此，蒲公英、车前草不也是杂草，但能入药，稻稗再不济也能作肥和饲料，他们不过是长错了地方，怎么会无用？

有一段时间，感觉事事不顺，处处碰壁，作为小人物的那种无力感充塞着内心。那时正好翻阅到英国博物学家理查德 梅比的《杂草的故事》，文中有一段描写车前草时的话，读来有撞击心灵的功效， 它们紧跟人类脚步，那贴地而生的叶坚韧又富有弹性，不怕踩踏。你可以踩过去，碾过去，甚至开车轧过去，它们依旧继续生长。甚至越是被践踏，它们就越生机勃勃，而长在它们周围的脆弱植物早已被摧毁。

有些时候，小人物的处境又比这车前草好到哪里去呢？但即使卑微如草，长在石缝里，盐碱地，废墟上，即使被踩踏，碾压，无视，更要永保生存斗志，更应力争开出最美的花不是吗？就像袁枚的诗句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如米般微小的苔花并不自弃，也不自卑，反而像牡丹一般绽放，这是一种不屈，一种勇气，更是一种淡然。

后来，茉莉花周围一长杂草，我就将其移到另一个空置的花盆，一茬又一茬，不刻意除去，让其与茉莉一样享受着同等的阳光雨露。生活有时需要茉莉的赏心悦目、清香四溢，同样也需要杂草的坚韧与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