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窗前的影子 - 憨鼠网

◎ 白水

母亲已经走了近一个月。期间，我回了两次老家。每次踏进家门前，灶房窗口前依稀母亲凝望我的幻影，好不令人神伤。

母亲没上过学，但她却一直要求和鼓励我们兄弟姐妹要好好上学。我刚入学那会学习还算可以，成绩算不上优异也经常得到老师的表扬，我就有些飘飘然了。母亲就提醒我不能满足现状，凡事要争取，只要足够努力和认真，考100分也是可以做到的。在她的鼓励下，我尽管没有经常考满分，但学习在班上总是名列前茅的，而且也让我在以后人生道路上学会了争取。母亲是善良的，和左邻右舍和睦融洽，大家都说她做人很好。她也以其善良影响着我们。她打小就教育我做人要谦让，要有礼貌，打人骂人是不文明不礼貌的。因此，我从小时候为人就比较温和。记得上小学时，具体是哪一年也忘了，因为我近乎软弱的性格常被班上一个大个子欺负，变得不爱上学了。有一次恰好是雨天，我就谎称是感冒了而呆在家里，那天在家跟妈妈一起削土豆皮，妈妈一边教我怎么削皮，一边还和我讲了诸如一些做人要诚实，要乐于助人等的故事。后来，父母亲知道我装病的真相后，没有责罚我，而是和我班上那个大个子家长友好沟通后把事情解决了，我的学习才又重新回到了正轨。因了那是一次被欺负时母亲的教育，让我更加善良，也因此人生旅途中有了不少挚友。现在想想，母亲是对的。

等我长大些，上了初中，我才知道自己对母亲有多么的依恋。我那时上学是要寄宿的，初出家门的我十分想家，准确地说是想妈妈。这倒不是因为生活能力不足，其实我已经学会炊饭、洗衣服等独立生活的本领了，或许是不在妈妈的身边而有一种无端的失落感吧。同学中想家，想妈妈的有，但像我这样的或许不多。虽是寄宿，我每星期除了周末外，总要一两次利用傍晚放学后徒步走十里路回家拿菜，其实我在镇上是有亲戚的，菜吃完是可去拿的。母亲说我回家拿菜来往费时间会耽误学习的，但是每次又总是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精心地做了我爱吃的菜让我带到学校。到后来，学习任务重了，我终于顾不上回家 拿菜 了，母亲竟把菜送到学校给我，让我安心读书。再长大些，我上师范了，回家次数更少了，只在节假日才回的。而每次回家，母亲总要为我张罗一些平时舍不得吃的菜，我的心里总有一股涓涓暖意。每每见到母亲因为操劳而两鬓开始斑白，我不免又心酸了。

我成年参加工作时，母亲愈发苍老了。终日受困于一些学习进修及工作上的事而疏于回家，有时竟连电话也忘打了，每到周五晚上，老家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这一星期(周末)又加班没空回家了吧！下星期要回来吗? 有时，她会告诉我：家里的米快吃完了、电磁炉不能用了 我赶回家看时，米缸的米还够再吃一段时间，电磁炉也可以用。母亲想我回家的心情，我是能体会的，正如我小时候那么想母亲一样。每当我回家时，她就会算好时间提前到路口接我，后来，她的腿脚不灵便了，就会倚在灶房的窗口前，守望着我回家，尽管她的视力已经很模糊了，但每当得知我要回家，她都是一直翘首以盼，有时长达好半天的时间。

当然，母亲有时也会埋怨我整天忙这忙那：教个小学有那么忙吗?我默然了。老家邻居叔婶们会劝她说，年轻人在外也不容易，要让他们安心工作。从心底上说，母亲对我更多还是包容，常常在电话里说：有空就回来，没空也没关系，要好好工作，要照顾好孩子 。听起来，语气是那样的平和与关切，我反而感到了愧疚。

我知道，多年来父亲走了以后，母亲独自在家生活殊为不易。我们每次劝她到城里住，我们也好有个照应，但她总是说城里花销大，生活不习惯而作罢。直到上个月，母亲终因常常眩晕而出来城里住院治疗，期间，我们再劝她以后出来在儿女身边住下，她这才勉强同意。令我们猝不及防的是，母亲还是要离我们而去。想起母亲临走那天在医院，我带她去做检查时，她紧拉着我的手依偎着我，就如同小时候我依偎着母亲那么温暖，我多么祈求时间能够凝固，让这一刻永恒。虽说母亲年事已高，但还是走得太突然了。说好的，往后住在一块，让我们多照顾您呢！

想想以后回到老家，再也听不到母亲叫我乳名，听不到她的嘘寒问暖和絮絮叨叨了。窗前是母亲依稀的影子，我不禁头涔涔而泪潸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