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往事 - 憨鼠网

◎ 张传捷

以前农村流传着一个习俗：中秋夜，偷三株槟榔芋，或偷一个南瓜，不算偷窃；如被人抓现行，或被人骂贼，还能行好运。深受此影响，我家的一大畦槟榔芋，年年在中秋夜屡遭人光顾，下手常常不是三株，而是多得多，且全是大个头的，大有趁火打劫之势。

我家乡的槟榔芋要待到霜降立冬节气才能收成，中秋节往只是 半生不熟 ， 试吃 而已。那时，大集体，从生产队分来的粮食很少，父母亲种些如槟榔芋、番薯等杂粮来充饥的。这一遭贼，母亲自是不舍，气得咬牙切齿。父亲毕竟是 公家人 ，一边安慰母亲说，这个年代大家都缺吃的，也许那个盗贼心贪一点，多拔几株，说不定家里一帮小孩正饿着呢，明年咱再种时看紧一点就是；一边叫母亲千万不要骂人，你骂窃贼，人家还行好运呢。母亲听了 说不定家里一帮小孩正饿着 ，心就软了下来，再被那 骂窃贼，人家行好运 的 紧箍咒 所束缚，决不做 赔了夫人又折兵 的傻事，把好多的狠话生生给咽下了。

长久以来，老家中秋夜都有吃芋头饭的习惯。既然槟榔芋大个头被人顺走，自己将就吃些小个头的。母亲只好将小个头槟榔芋洗净、刮皮、切片，再用少许油星炒炒，放入锅底，大米覆在上面，用母亲的话说是，假如不小心烧焦，也只损失一点芋头，米饭照样可吃。实际上，在那个缺吃的年代，母亲小心地盯着火侯，哪能让芋头、大米有半点损失，就这样，一家人中秋夜享着香喷喷的芋头饭，槟榔芋被盗的 重大事件 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乡村，中秋节吃饼也是必须的。那个贫困年代，供销社的月饼是凭票供应的，一块月饼一两米票，多数村民无多余米票，供销社的中秋饼常是可望而不可及。

可农民有农民的智慧，我家年年在中秋节赶制 土饼 。那时老家还种有小麦，中秋节前，母亲事先带小麦去大队加工厂换面粉，回来用红糖混发酵粉和着面粉，再拿到锅里煎，这种 土饼 称得上奢侈品；另外一种 土饼 ，母亲是用番薯蒸熟捣碎混入木薯粉、红糖及其他一些佐料，做成圆形放入锅里烤，这钟 土饼 四不像，番薯味、薯粉味、红糖味，五味齐全，吃起来特磨牙。在贫穷年代已算美食，只在节日才能享用。父亲单位有时会发饼票，偶尔能带上三五块圆饼回来，那简直是珍馐佳肴。中秋团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母亲就拿来菜刀分割，按人头等量分配，谁也不得占便宜，全家人围着吃饼，又香又甜，又脆又酥。民以食为天，大家都以填肚子为第一要务，什么中秋赏月、焚香拜月，那是小说诗词里才能看到的浪漫之事，在乡下压根就没有影。

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后，温饱问题得到解决，我家的槟榔芋也没再被人顺走了，那 中秋夜可以偷拔槟榔芋三株、偷割南瓜一个，不算盗贼，被人抓现行，或被人骂贼，算是走好运 的说法，不攻自破。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人人都缺吃，顺手拔个槟榔芋、割个南瓜，对个别人来说确实是改善生活的需要。大家都是苦命人，贫困的村人也以宽容之心，对待着因生活匮乏而犯下的出格之事。

现在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物资丰富了，谁还去拔槟榔芋、割南瓜?如今市场月饼品种繁多，什么绿豆饼、肉饼、素饼、甜饼、咸饼、冰皮饼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而且一年四季都有，并不局限于中秋才吃饼。真到了中秋的时候，月饼反而更像仪式需要，少有人狼吞虎咽地抢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