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 集 - 憨鼠网

◎苏秋婵

家里种有梨树，品种为 德化梨 。梨子一成熟，总不能光自个吃了吧，就要大张旗鼓地上集市去卖。天一亮，村民陆陆续续前去赶集。父亲急忙吃了几口饭，就把梨子放进一辆老式三轮车，让幼小的我坐在车上当帮工，看着他的车子在弯曲坎坷的土路上行进，身子左扭右扭的，很是吃力，到镇上时常是汗流浃背。

那会儿，赶集基本靠走，一大早，炊烟一过，家家户户走很长的路，心里想着集市上卖出买进的热闹，有说有笑，并不觉得漫长。集市上，人群来回涌动，将马路挤得水泄不通。卖菜的、卖鸡鸭鹅的、卖中草药的、卖衣服的、卖农具的 农家生活需要什么，集市上就有什么。

父亲在集市上选好位置，站定，眼前几筐的梨子就说明一切。他没有吆喝，从不与顾客争辩，不紧不慢地卖着。若遇上认识的人，父亲总叫他们尝尝，或者干脆装一袋子让人带回家去。那时，没有电子秤，用的全是那种 半斤八两 的老秤，每次称重，父亲总让秤杆尾翘过眼前。我站在一旁，总希望能抓紧卖完，可以同父亲一起去逛逛别人的摊子，他们摊上吃的玩的，在我的童年都是新鲜的。

梨子被顾客挑选的时候，会因为翻动触碰而损坏的。中午十一二点时，这些剩下的还要辛辛苦苦运回家，喂猪喂鸡鸭还是可以的。有时午饭也舍不得在集市上吃。烈日下，父亲踏着小三轮，我坐在后面只能看到他被汗水浸湿的背影。爬坡的时候，我就下车帮忙在后面推。回家一算，辛辛苦苦一天下来顶多挣个几十元。

后来，我上初中，学会了骑自行车。爸爸把梨子放到车上，由我踏着小三轮去镇上卖。这样父亲就可以去干其他农活。我学着父亲 站街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一个一个地卖出父亲的劳动果实。更多的时候，天不遂人愿，三轮车上常剩下一堆处理不掉的，叫人心疼，有时拉回家，有时索性心疼地请同学分享。经过这些事，我学会了珍惜，甚至有几分悭吝，因为农民的钱没有一分来得容易。

集市的日子还是如期而至，可是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现在，父亲老了，我也长大了，我们共同见证社会的变迁和时代的发展。

以前赶集走的是土路，现在已经是水泥路了。父亲还骑三轮车，虽说还是三轮车，可那是电动的，他再也不用身体扭来扭去地费力了。刚开始，我们还担心父亲年龄大了，不会骑，也危险，没想到骑得比谁都好。记得当初我们反对他时，他曾执拗地说： 新时代，新发展，我这个糟老头也要进步。 现在，他不仅学会了电动小三轮，还学会了使用智能手机，到哪常会给我们来段 视频秀 。这位 糟老头 被我们私下称为 潮老头 。

近几年来，每到 德化梨 上市的季节，父亲先是用小视频在朋友圈里宣传，还下达指令，要我们帮忙转发。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知道我家有一片梨园的人越来越多了。最大的好处是，再也不用像小时候一大早就采摘，等着赶集日去站街叫卖了。顺带说一下，我们的梨园从梨花盛开之日起，游客成群，相约花海，每一天都是 赶集日 。 德化梨 还未成熟的时候，就早早有人提前订购，不少的顾客还是外地人。顾客主动上门，父亲很是开心，笑容成天挂在脸上，好像日子比梨子还要甜似的。现在正谋划着把老房子整得像民宿一样。

以前，市场是在镇上，现在市场是整个中国，村里的 德化梨 开始闻名四海。春华秋实，乡民们紧跟时代脚步，生活越来越好，感谢时代的发展，科技日新月异，电商微商无处不在，使得乡村农产品销路大好，生活有了更多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