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七夕 - 憨鼠网

鹊桥清浅 徐伟东摄于九仙山

◎ 郑燕玲

在我的记忆中，七夕节与浪漫的爱情无关，而与为子女祈福有关。这天据说是七娘妈诞辰，各家各户都会举行祭拜活动，以寄托父母对子女的厚爱与期望。我至今对这习俗印象深刻。

小时候，我听奶奶管七夕节叫 七娘妈生 ，在翔安，七娘妈被奉为庇佑婴幼儿平安和健康的神。七娘妈就是七仙女，她的传说和大家耳熟能详的牛郎织女的故事有些类似，甚至有点像这个故事的续集。

童年时，在阴凉的榕树下，在夏夜的门口埕， 讲古 的老人们一遍又一遍重复讲述着七娘妈的传说。话说，织女被捉回天庭后，放心不下凡间的儿女。六个姐姐知道后就一起帮织女守护儿女。后来，七仙女在民间演化成掌管送子、催生、养生、乳母、痘疹、眼光、蒙引的七位娘妈。她们是善良、美丽、慈爱的化身，很多小孩出生后第一个七夕就会拜七娘妈为 契母 （干妈），一直至十六岁这年的七夕才 洗契 ，也就是意味着长大成人了。

古时生活环境和医疗条件差，幼儿夭折率高相关，那时人们医学常识欠缺，孩子生病时常束手无策，只能寄托神灵，希望冥冥之中有一股神力能为小儿护体，庇护他们平安长大。我想这该是祭拜七娘妈的源起。

我记事起，常见左邻右舍在七夕的黄昏祭拜七娘妈。我的奶奶也会在门口埕摆一块八仙桌，放上香案供品。桌上物品都是七份，供品一般是自家产时令农产品，加上炒豆茶（花生外面裹糖）、芝麻花、香粉、红纱线等，有的人家会供上一份香喷喷的芋头 油饭 （类似咸饭），或者黄灿灿的南瓜 油饭 ，一般要凑足七项。另外，酒杯七只、筷子七双、拜香七条、芝麻花七朵。除了七为吉数的原因，或者想为七娘妈中的每一位都备下一份吧。

一切摆好就绪，奶奶点上香，口中念念有词： 七娘妈，花让汝插，粉给汝抹 汝要保庇，保庇囡仔好育饲，胖胖大，查某孙好针黹，长大嫁好尪 意思是祈愿家里的婴儿幼童健康成长，女娃心灵手巧，长大了能嫁好人家的意思。仪式结束后，将香粉分一半留着，另一半连同七朵芝麻用红纸包住，拿红线捆住，一齐扔向屋顶。留着的香粉可以抹脸，小时候臭美，曾用这粉涂了个大白脸，煞是好玩。

为什么要投到屋顶去呢？奶奶说，这是要托喜鹊衔去让七仙女梳妆打扮的。我总是很好奇，喜鹊会听话照做吗，七仙女真的抹那些粉，插了那些花吗？于是总仰望天空等待喜鹊来叼那包东西，日看夜望，脖子酸得快断了，也从未见过喜鹊的毛。于是，年复一年地问奶奶： 阿嬷，喜鹊怎么还不来，七仙女是真的吗？ 而她总回个 小孩子有耳无嘴，不要七问八问 ，叫人更加狐疑。后来搬入新房，屋顶从瓦片换成了水泥板，可爬上屋顶。那时我才发现，被抛到屋顶的东西，有时候很久还在原地，有时被雨水冲刷后，只剩下褪色的红纸。

有一年七夕过后，一个小伙伴闷闷不乐，一问才知道拜了七娘妈后，她奶奶就一脸不高兴，时常莫名其妙对妈妈发牢骚和谩骂。她看到已怀二胎数月的妈妈经常暗自落泪。原来，那些花和粉抛到屋顶后，落在何处也会被一些迷信的老人解读出某些寓意。据说，那包东西落在瓦片顶则意味着将会生男孩，要是落在瓦片的凹槽则会生女孩。那年，我小伙伴家的花和粉落在了凹处，偏偏不久后她妈却生了弟弟，此后 母因子贵 ，婆媳矛盾越来越烈。这事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长大后渐渐明白，过于迷信不仅自寻烦恼，还会破坏家庭和睦；很多自然存在的事情如果过度解读和猜测结局难免纷纷扰扰。

稍大一些，为了印证牛郎织女是否真正存在，我干过一件蠢事。那时大约十岁左右，有一回听老人说，七夕的半夜，蹲在葡萄架下或者南瓜架下，就能听到牛郎织女说悄悄话。等到那天半夜，我真悄悄起床，溜到后院的南瓜架下，揉着惺忪的眼睛，认真地听了半天。身上脸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一直到瞌睡虫来袭，也只听到近处蚊子嗡嗡和远处青蛙呱呱。自此，我便知道了，有些听起来很美的话，留在耳边就好，不要太用心推敲。现在看来，小时候真是傻得好笑。

岁月流逝，老人们讲过的古老传说渐行渐远，有些习俗也慢慢被淡忘。即便如此，七夕还是年年来，那天的月儿依旧并未圆满，很多人还会翘首望天，好像这一天的夜空有着更多幸福的存在，总叫人眼眸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