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露天电影 - 憨鼠网
◎ 周美胜 六月垄上稻苗青,八月林间桂花香。 在老家,每年农历的六月和八月,都有传统的佛事典礼。六月是佛诞纪念,八月是中秋庆典。对小孩来说,相较平时难得一见的美食,更具吸引力的,是露天电影。 上个世纪80年代,农村文化娱乐条件极其有限,村里公共节日放映的电影,成了我们的精神大餐。露天电影刺激着年轻人的心,为我们创造了许多讨论的话题:流行、生活、梦想;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为山村打开一扇了解外面世界的窗

◎ 周美胜
六月垄上稻苗青,八月林间桂花香。
在老家,每年农历的六月和八月,都有传统的佛事典礼。六月是佛诞纪念,八月是中秋庆典。对小孩来说,相较平时难得一见的美食,更具吸引力的,是露天电影。
上个世纪80年代,农村文化娱乐条件极其有限,村里公共节日放映的电影,成了我们的精神大餐。露天电影刺激着年轻人的心,为我们创造了许多讨论的话题:流行、生活、梦想;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为山村打开一扇了解外面世界的窗户。
当时电影的题材很单一,我们把它分为三类,分别是 战斗片 生活片 武打片 。由于当时风气尚未完全开化,村里青年们最喜欢看爱情片,可惜没有。当然,这不会影响我们观影的兴致 就像一个饥饿的人,有得吃就不错了,还能挑三拣四吗?
电影开播之前,整个场地热闹非凡。扛着长条凳、拧着方凳的各色人等从村子的四五路向 旧学堂 操场聚拢来,为的是占到一个好位置,有人来晚了,占不到位置,索性坐在屏幕的背面,一样看得津津有味;放映员不停地调试音响设备,电影配音断断续续,让许多人误以为电影提早放映;四乡五里的货郎,也都早早地支起摊位,做起生意,有的卖散装瓜子、炒花生,有的卖 冰条雪糕 ,有的卖各色糕饼。小孩们在各个摊位前驻足停留,手里有零钱的,可以一饱口福;没钱的,只能一饱眼福,赚自己的口水。
家里大人有时候常会想办法给孩子解馋,最常见的,是就地取材,给孩子做一兜盐炒南瓜籽。孩子口袋里有了消遣的零食,看电影的兴致就更高了。
电影开始前,当年佛事的轮值人(俗称 头人 ),都要拿包烟给放映员,并燃放一串鞭炮,正式宣布电影开始放映了。场面瞬间安静下来,连最调皮的小孩,都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家带来的木墩上。观众看了片头,如果是去年或之前放过的片子,人群会有些小骚动,表示遗憾或者不满,但是没有人离开。
放映机的带盘缓缓转动,电影人物的故事情节,流淌在每个人心中。没有人会去质疑、或有能力质疑电影内容的真假,人世间的七情六欲、悲欢离合,表达的方式可能不同,但在情感体验上,却是大同小异;淳朴的乡民,很少会深究电影情节的 为什么 ,但是他们心中依然有自己朴素的是非判断,甚至,在电影放映结束后的很长时间里,仍然会引发讨论。每个观众的脸庞,其实都是一个小屏幕,电影人物在他们脸上、眼睛里演绎戏里人生,他们报之以欢笑悲伤。
露天电影放映,还有许多有趣的小插曲。一开始,电影和唱戏都是在 旧学堂 ,结果,老人们嫌电影声音大,太吵闹,电影播放就转移到 新学堂 操场,于是,看电影的和看戏的,年轻人和中老年,两大阵容,泾渭分明。有时候,两部电影放完了,气氛很好,大家看得还不过瘾,活跃的年轻人就会在现场筹钱,有人出钱,有人跑腿,到镇里再拿一部接着看;有时候,在本村看得不过瘾的,得知明晚将在邻村再次播放,和伙伴邻居一起,带着手电,走上三五公里,再看一遍已经了然于胸的情节,然后披星戴月赶回家。山谷间,留下一地的谈论声和笑声。
后来,我到城里求学,走进了电影院看电影。整齐舒适的座椅、宽大的屏幕、立体环绕的音响效果,继续演绎着电影故事和看电影的故事。
近几年来,居留在老家的人越来越少,农历六月和八月佛事的程序被一再精简。终于,从某年开始,不再播放电影,村里自发组织的露天电影终于成了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