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端午 - 憨鼠网

童年的端午

◎郑燕玲

每到端午，就感觉童年特别近。 刺粽 插艾榕 钻卢黍（高粱） ，还有奶奶呢喃的端午俗语话，都深藏在记忆中处，那些远去童年时光就像被包裹在青翠的箬竹叶里一般，一直冒着热气和飘着香味。

在翔安，端午节被称为 五月节 ，和很多地方一样，我们也有吃粽子的习俗。小时候，奶奶总叮嘱妈妈起早包粽子，以免孩子看着别家的粽子眼馋。于是妈妈总是提前几天开始备料。箬竹叶浸泡两日，像是复活了一般，洗净后，整叶透着绿莹莹的光;粽绳是一种叫 咸草 的植物，韧性十足，难以扯断;糯米也是前一晚泡好的;清晨捞起米，放入锅中与芋头一起翻炒，加入卤汁，米粒晶莹透亮，厨房内很快充盈着诱人的香气。妈妈娴熟地将糯米包入棕叶里，中间塞入三层肉、香菇、花生、鱿鱼、虾仁等，裹成三角形， 咸草 一系，就是一个烧肉粽。

小时候，等待粽子熟的过程是漫长的。我和妹妹总是按捺不住，时常端着碗，伸长脖子守在灶台旁。煮粽子颇有仪式感，不许闲杂人在一旁乱说话。奶奶赶不走我们这些小馋鬼，就叮嘱我们不许乱说话，要说只能说好话。粽子差不多熟时，要剥开一个尝一尝米粒是否熟透，咸淡是否适中。这第一个粽子就叫 刺粽 也就是 试粽 的意思。我妈妈总先剥开给奶奶尝试，再问是否可以起锅。我们盯着那第一个香气扑鼻的粽子咽着口水，但还是会耐心安静地候着。我们知道第一个粽子小孩是不能吃的。因为奶奶说，古人流传下来，小孩吃 刺粽 ，会 刺耙耙 ，也就是凶巴巴，不听话的意思。闽南语 试 与 刺 读音一样。等敬神祭祖的粽也先挑起来放一边，这才轮到孩子吃。

整锅的粽子是一样的，孩子先尝第一个粽子是不是会变得不乖，我看未必，但是奶奶说的习俗有一定的道理，好东西都让孩子先品尝，久而久之孩子会不会变得自私，不懂长幼有序，尊敬长辈的道理呢?不能吃 刺粽 ，让童年的我学会了要等长辈动了筷子以后，小辈才能吃的道理。

除了粽子，艾草和榕树也是五月节的主角。这一天，村里家家户户大门都会挂着一束绿绿的枝叶。小时候我问奶奶，她告诉我一句很押韵的俗语， 插榕活灵灵，插艾勇身命。 长大后才知道高大的榕树和浓香的艾草叶，在民间有 治神压煞 的功能，象征驱除邪气,可强身健体，成家后我也在自己家门上挂了艾草。

童年的端午，还有一件趣事让我记忆颇深。读小学时，有一年端午节清晨到学校就听一个男同学神神秘秘地问大家， 你们都钻过卢黍（高粱）了没有?我可是钻过的。你们谁没钻，长大后会变成小矮人。 我没有钻过，听他这么一吓唬，真怕自己长不高，回家后赶紧央求大人带我去钻。奶奶听了哈哈笑说， 这个仪式要起早，钻的时候被别人撞见就不灵了，要钻，明年吧。 接着念了句很有意思的俗语让我记住， 五月节，钻卢黍，乖的来，歹的去，高的来，矮的去 。后来，我听说以前人们希望孩子长得像端午的高粱一样高大茂盛，就会在这天，清晨露水未消时带孩子 钻卢黍（高粱） 。从垄沟穿过来,钻过去时口里要念奶奶说的那句 咒语 。同时露水沾身，也有清洗污浊，祛病消灾的寓意。如今已少见有人种高粱，这个仪式只在我童年时听奶奶说过。

端午，对于大人来说有许多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祈盼，对于爱美的小女孩来说也一样有对美的期待。 未吃五月粽，破裘不甘放 ，小时候未到端午，我就闹着要穿裙子，奶奶总是这么说。端午前，有时候一场雨来，气温就下降，穿裙子容易受凉感冒。吃了五月粽，天越来越热，气温稳定，大人就会允许我穿上裙子，那种喜悦的心情是无法言说的。

桌上肉粽飘香，门上艾草青青，屋外阳光明媚，身上裙子轻盈漂亮，这是我记忆中童年端午节的样子，那时候快乐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