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仰烈士陵园 - 憨鼠网

瞻仰烈士陵园

◎ 李欣馨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来这儿。带上红领巾的时候，我们来过。宣誓成为团员的时候，我们也来过。春游秋游来的次数更不少。但是这一次来，完全不一样。我听到了呼唤。

拾级而上，踯躅纪念馆前。与历史纪念馆管理处的伯伯交涉后，我们上到二楼展厅。

我走进革命烈士室，眼前是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或照片或胶片或一张素描，或青年或老年，或男人或女人，或笑颜或严肃。一张张人像，配上一段段文字，加上一个个 牺牲 殉职 杀害 ，清秀隽丽的正楷字，写尽了一位位烈士的壮烈一生。

苏启欣烈士，葛坑乡富地村人1978年3月参加解放军53046部队72分队任战士，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时年19岁。 年龄与我相仿，简简单单的 牺牲 二字，便将生命永远定格成一张清秀稚嫩的脸庞。

是他嘛？是他在呼唤我嘛？

我凝视着他，眼里战火未歇，身上血迹未凝。

我凝视着他，五脏六腑受到刺激，仿佛被一只无形铁手握住，用力挤压，但每挤压一下，都会有更强的力量从内脏中被释放出来。

是的，是他了，占据了我的身躯，用我的眼去看，我的耳去听，我的心去感受。

人像下是一排排玻璃柜子，陈列着卫生箱、文件袋、臂章、军号等老一辈革命战士使用过的物件。在时间长河，众多的它们慢慢消磨为砂砾，而在此，峥嵘岁月却为它们镀上金。苏启欣将我的手按在冰冷的透明玻璃柜上，透过玻璃仿佛我亲手抚上它们。 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有余温。 黑格尔是对的。在微冷的初春，我的身子开始温热。

那段历史宛若一幅卷轴，在我面前徐徐展开。一个个看不清脸庞的小人奔走跳跃，打开卫生箱，拿起文件袋，带上臂章，吹起军号，亦如数十年前他们所做，那是一个个苏启欣吗？不再是 十几个人的游击队 ，那是一个人，加一个人，再加一个人

苏启欣指挥着我的身体，走进下一间展厅。四周是展示板，记录着1927至1949年的大大小小的革命事件。眼前，冲天的炮火，染红天际；嘹亮的冲锋号，响彻戴云山谷 是苏启欣的炮火，苏启欣的血；是苏启欣的冲锋号，苏启欣的戴云

黑格尔是对的，又不是对的，这何止是余温，这是炙烤。热流继续增强，从温暖变得滚烫，我的血液在沸腾。苏启欣在我的身体里咆哮。

再拾阶而上，再踯躅于烈士陵园。

苏启欣领着我俯身摘了几朵野花。铁骨犹存，谨以此抚慰英灵。

以前几次，广场上热热闹闹的。这次却只有十几个人，有点冷清。不，不冷清，这儿有千千万个苏启欣在沉睡。野花放在墓前，扬起血红的共青团旗。

斗转星移岁月迁，戴云浐水倍娇艳。千篇竹帛昭先烈，一统中华慰九泉。

虽是春天，却还有点钻入外套的寒意。他们的热血始终难凉，即使时光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

今我们的民族依然屹立，即使战争裹挟了锥心之痛，溢满了黍离之悲。

多想在你们耳边轻吟：山河犹在，德化犹在。

不，不能轻吟。只能呐喊。

心脏被带着热流的血液冲刷，跳动的速度越来越缓慢， 咚!咚!咚! 的沉闷声响越来越大，如同被奋力敲响的战鼓，每一下跳动都有新的力量被挤压出来，汇聚到奔腾的血液中。

是苏启欣吗？不，是我。一直都是我。是我抚摸先人的遗物。是我走进展厅，是我在灵魂中咆哮。是我俯身摘下野花，也是我献花、扬旗。是我想奔跑，是我在呐喊：山河犹在，德化犹在。

久久地，平熄了心中的火。

不是热血上头的疯狂。我只想平平静静，认认真真地跟你们说:曾经，你们心中有一条路，通向今日之中国，铮铮铁骨，为国为民。你们早已圆梦，如今国富民强，坚强屹立。

如今，我的心中也有一条路，是继续你们的路，是通向未来的中国。百年前你们撑起了中国的骨架，百年后由我们来圆一个丰硕的中国梦。

走下长阶梯，我只身独行，身后却仿佛带着十万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