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 声 - 憨鼠网

市 声

◎ 林燕清

夜深了，隐约耳畔传来了久违的市声，某种城市中温暖的烟火味。

在童年的记忆中，隔三差五总有一些走街窜巷的小贩，手挎篮子的，肩挑扁担的，推着小三轮的 总觉得他们的吆喝声是民间极好听的歌声，令人回味。

小孩子总是特别注意那些诱人的吆喝声，清晨最早响起的是卖包子、油条、碗糕的。 包子，热包子啊 碗糕、油条嘞 简洁明了，女声绵长，男声浑厚。一些早起的家庭主妇听到声音，纷纷出门来，叫住人，买上几个。

夏天卖豆腐脑的女人吆喝声一响起，总能为我们带来一阵清凉。 豆花，豆花，清凉的豆花 声音一阵阵地向上飘扬，像山歌的卷曲儿在夏日的热浪里跳跃回荡。便有主妇们拿着碗出去了，把人叫住 舀一碗，多给加点糖 。待母亲端着一碗白花花的豆花一叫唤，巷口堆沙堡的孩童便扔了手中的泥巴，颠儿颠儿地跑回去。迫不及待吃上一口，小嘴儿轻轻一抿，凉津津的豆腐花便嗖的一声滑了下去。

若这时正好碰上收废品的大叔来，那就更有意思了。他总是骑着一辆老式的三轮，穿着洗得发黄的的确良衬衫，吆喝着 有酒干 纸皮 倘卖无 ，闽南方言被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个字都唱曲般拖得绵长，抑扬顿挫，很有穿透力。惹得正吃豆腐花的孩童们赶紧咽下，摇头晃脑地和着他的调儿，大声吆喝。他也不恼怒，只是笑着。在院外嬉戏的孩子赶紧回家翻箱倒柜找点破铜烂铁，纸皮等废旧物拿去换得几毛钱。终日凝神盼着传来那小铜锣的清脆声音。

小铜锣的叮咚声一响起，我们知是卖麦芽糖的师傅来了。他挑着铁皮小圆桶，晃晃悠悠的。一手里还拿个小铜锣， 麦芽糖，麦芽糖，甜甜的麦芽糖 吆喝两声，再敲两下。师傅用专用竹片从铁皮桶中慢慢捋出一小段，做成磨盘状，插上一根小竹签。买到的伙伴便在其他同伴艳羡的眼光中，美滋滋地舔着。

最令人兴奋的还是爆米花师傅，他偶尔也来村子里吆喝几声。我们一听到 爆米花，爆米花啦 的声音，便会停止嬉戏，呼啦一下散了。各自回家，找父母讨来几把大米或豆子装在袋子里，手里攥着几毛钱连跑带噪地赶来，这时候已围了不少人，焦急地等着轮到自己。看着师傅把自家的米倒入黑葫芦样的机器，烧到一定火候，捂着耳朵赶紧躲远。只听 砰 的一声响，爆米花的香味便弥漫，装上自己的那份，于是带着等待之后的满足，抓起一把放进嘴里，闲庭信步地回去。

若是碰上冬日夜晚，在呼啸的寒风中，飘荡着一声声吆喝，便会令躲在温暖室内的我，听了便觉凄凉。于是无端猜测他们或许是从农村来到城市打工的人，或许怀揣着梦想来创业，或许家中有可爱的儿女在等待他们归去 在他们吆喝中，在市声里，听出凡人俗世平淡生活的沧桑，听出不尽的哀愁和倔强。

如今，随着物业的管理和城市的规划，曾经熟悉吆喝声渐渐少了。要说市声终会消失，也不尽然，如阳光一样，再繁华的都市，角落里都会涌动着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