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星辰 - 憨鼠网

◎ 苏正楠

2010年10月11日，一个格外寒冷而阴沉的早晨。几百里外的他的离去，从此塞住我的思绪。

突然静止的时间，突然冰冻的世界，突然到来的巨大悲伤翻涌着冲破地表。我不知道我是怎样来到他的房间，我不知道我是用多大的劲来掐住自己。我想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无声的黑白的噩梦。我只是拼了命地张大嘴巴，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我口中飞出。我听不见，我看不到，我的世界只剩下他在人间最后的脸庞。

烛光从窗户里洒了出来，门外是宾客来往的热闹和哀悼。没有阳光的世界将天空染上一层灰调，我不记得外面的人们是怎么哭怎么闹，坚硬的木板硌得我膝盖生疼。夜里的风怒吼着撞击着他的小屋，他未闭紧的嘴巴不安的张着。雷鸣轰炸地从我耳边滑过，我静静地看着父亲将一块大铁块压在他的肚子上，他说死去的人都怕雷电。

天上无星，一夜未眠。

回想那年我们并肩坐在阳台那块摇椅上，听雨滴滴落，看闪电溜过。他告诉我当闪电出现时开始数数，雷声响起那闪电便离我们几百千米了。年幼的我天真地相信了他所说的 真理 ，此后便养成了闪电一出现我便在心里默念 一，二，三，四 然后满心欢喜地向他汇报，他脸上的一道道褶皱慢慢地加重，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如果那夜没有下一整夜的雨，那么应该也可以看到天上缀着无数的星辰。他说，星星是由死去的人变的。他说，我们终归要到那个地方去。

他布满老茧的手没有被塞入被中，而是垂在床沿。我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很冰，很硬，像冬天他家门前河里的鹅卵石，一块长满皱纹的鹅卵石。他一定很冷。我用双手在摩擦，我希望能给他一点温度。母亲说，她看见了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的屋外是一块长长的粗糙的板凳，记忆中的他最喜欢坐在那块板凳上，用它粗糙的手摩挲我冰凉的手，直到我的手慢慢回温，他给我讲他的小鸡小鸭，给我讲他的菜园子，给我讲父亲小时候的趣事。那时候的他与我望着天上的点点繁星，乡下的夜总是那么空灵澄澈。他突然轻轻地念叨 如果我死了 便噤声，他只是个农民，没有太多留恋，可他虽是农民，难免有一些牵挂。

他走了，他躺入他最后的卧室。我不知道他是否喜欢这个狭窄的房间，两夜未合眼的我无神地跪在泥泞上，汽车排出的尾气向我袭来，我被母亲拉离了地面，拉离了他的棺木，我回到了他的家，也是我的家，我只叹我没有拥抱他做最后的告别。独自一人在长板凳上沉沉地睡去。梦里满天星辰，他与我坐在板凳上，我看见他慢慢地，慢慢地，化为一丝星光，升上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