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村庄 - 憨鼠网

月光下，崭新水泥路被月华镀上一层银晶白亮的光芒，宛若一条蜿蜒于山间的素练。走在夜的星海，想起旧时举松脂木片竹火把照明的情景，火苗哔啵哔啵摇曳，小小的村子除了老厝，几乎家家户户都住着人，老老少少。

此时，月光下的村庄蒙了一层历经漫长时间跨度而恍如隔世的朦胧，然岁月匆匆令人产生一切又恰如昨日的即逝感，心上催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从前那些人的剪影逐一塌陷在时空里，让人想不起他和她的面庞，或倚或卧的身形轮廓。

午后时分，我再度散步于昨夜走过的道路上，杲杲的秋阳熨在肌肤上细腻和暖，眯着眼缝可以看见树荫里斑驳的光影。倏尔，循着一霎振翼的声音，我看到前方路旁的一棵柿子树。

坐在树荫里，落在树冠下的几枚柿子几乎只剩下一层灯笼似的皮，是被一群尊重美食的鸟啄食过才落到地上的。枝梢上掩映在绿叶里的小果子，被阳光镀得红彤彤，有头有脸，煞是好看。我不由动了摄下美景的心思。

对着一帧图片欣赏，红柿子被聚焦得很好，浮于秋天的帷幕上空，在照片的留白里，镶嵌的几面金黄让整幅画面散发出一种生动的美感。那是晾在竹匾上等待晒干的谷子。视野里晾谷架边露出一角尖尖檐牙。

边上的老房子住的是一位老阿婆，背驼得像罗锅一般。她独居在村庄最为僻静的一处山坳角落。每次回乡都会莫名想起了一些老人，仿佛通过他们我能够找到维系现在与过去的某种纽带，让记忆里的一些怀念有一条可以流淌而去的河床。

总会问上一次离开村庄时还孤独居住在乡村的阿婆有没有被儿女们接去住在一起，是不是到城里去住了，现在还有没有务农，生活过得怎么样，他们的孩子孝顺么，一切如何呢?哪家老人回来了，因为儿媳的不待见，又回到了老家。孤零零的，没有鸡犬，没有庄稼，听说现在正准备又重新养上呢!晌午才找人给兔子下种，找隔壁的另一个阿婆借受精的鸡蛋和正处于可以孵蛋的母鸡，在暗黑的小木屋里对着橘黄的灯泡，找鸡蛋里的小圆斑点。

乡村的青壮年外出务工了，老人伫立在老木屋的房门前，像一把渐渐生锈的锁芯，像温和的乡村植物。故乡那些老人，等老一辈都走了，村庄就荒芜了，千百年来缭绕着炊烟、鸡犬相闻的村庄都成了过去的一个符号。这当中曾承载了多少的人情歌哭，多少的黄发垂髫，多少的朗朗书声，今后都不再了，随着历史发展的滚滚洪涛，无声消亡。

路旁熟透的一颗矮南瓜，被遗忘在草丛里，风声空灵，没有再遇上迎面走来的老人，没有了问候，寒暄，乡村不再丰盛。

老人是塌陷在时光里的，一抹白月光。有老人的家，有老人的乡村，才不至于贫瘠荒芜，岁月风霜，人世沧桑，一点点镌刻在他们的生命年轮上。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对他们好一点，给予一点温暖，一点问候和丝丝关怀。

走在故乡的路上，有个迎面走来时可以问候的人，我才能不忘记曾经的一点往事和来时的路。我由衷感谢那样的一个他，她。寂静的白月光下，这时我又再度莫名想起他们。

再怎样被生活逼得无奈，也要不忘寸草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