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咏叹 - 憨鼠网

◎ 赖建峰

一泓清漪藏于山野间，藏拙于巧，韬光养晦。

那是四月的龙门湖。

沿溪行，忘路之远近。 龙门湖落入眼帘，若不是少了一抹湖蓝，若再泊上几条木舟，会错觉来到了丽江的泸沽湖，假若远黛再蒙上一层茫茫皑雪，笼上一江岚雾，颇有几分天池的娉婷清丽。云层漏下天光，银闪闪的光晕葳蕤地滋长，湖面漂满了万千鱼鳞，最喜欢无风，山林的倒影宛若一枚枚青色的浮萍。

车窗开得很大，灌进来的风像一捧洒在面颊上的清泉，一树绚烂的花还未被目光追上，已被掩藏。车子慢了下来，路边有了一拨拨先于我们一来探寻春色的访客，仰面朝车窗递上来一个暖暖的微笑，我们的目光交织到一起。

林尽，下车，水库管理所到了。一株暖黄色的香樟林冠下，耳畔落满窸窣的声响，直到看清坠下的小东西是花粒。走在前面的人道了一声： 下雨了。 手停留在半空中，接住了一滴雨。

确实下雨了，雨滴在木栈道扶栏上迸开，浅滩处的游鱼还未沉入水底。

湖中有木舟一叶，划起桨荡向植满桃红的湖心岛。我一直流浪，有山、有水、一舟一笠的临水而居，正从那梦幻的雨中走来。

太阳雨。

湖水下降裸露出砂砾的河床，浮在水面上的枯木还留有啄木鸟的喙痕，倏尔，一个箭影从松柏树窜到一株木槿上，稍稍观察下外界，跳到凉亭架子上的百香果青藤，丝毫不知道我正趴在扶栏上窥视它。

蹲坐藤架，微仰着小脑袋，嘴里好像在咀嚼着什么，尾巴撑得如一柄遮阳的伞，难不成准备用它来遮阳么?小松鼠的目光深邃，没有世俗浊流，没有岁月洪荒，它扎进藤蔓的浓荫，要寻找一颗结在春天的硕果么?

一旁有人说： 今天它们竟没有结伴而来 早几年它就出现在这里，几乎天天都来呢！ 老家的房子周围有高大的百年椤木石楠、苦槠、米椎树，小松鼠们春天掏竹笋，夏天偷门前的佛手瓜，秋天不请自来摘板栗，冬天少见了，只能听见浓密竹林里沙沙的声响。而今，房子周遭的那些大树都消失了，留下一小片一小片空洞洞的天空，小松鼠也没有了跳跃的落脚点。

湖上的飞鸟驮着绯色夕霞落入地平线，苍茫的暮色海潮般从水库对岸乌天黑地涌来，小松鼠再度出现，好像抱着一粒果实，一瞬息跳进浓墨般的夜色里。

沉浸在落照下的独处时光，停下生活的奔波忙碌，枯寂的灵魂再一次抵达一片宁静的海。

小孤岛的风比岸上疾了些许，清凉的春露披在身上，若从高处俯察，小孤岛犹如一只在水面上翩跹的巨大蝴蝶，它有一个与自己一样美丽的名字 蝴蝶岛 。夜间和白日里走在鹅卵石小道，耳畔偶或听到鱼儿拨刺声，小径靠水一侧遍栽樱花，初春花团锦簇，落英缤纷，如入花海画中，若是囊着诗意、闲情的文人墨客乘着微醺的清酒，果真会问：今夕是何夕，笑谈终日欢?今朝是看花人，抑或花赏人，斯时花有一种无言的美，看花人亦有一份平和、清欢。

夜的蝴蝶岛，阒无人声，坐在一方木亭内，晚风拂面，如荒村上失落的茅寮，如一场新雨后漫山茶园初萌，如张继夜泊的寒山古寺。如若夏日抵达，这里一定是蛙声成阵，星辉斑斓吧！

在小孤岛，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晴耕雨读的落脚、去处。

庭前雨洗绿，空山白月光。又想起四月的龙门行，喧嚣的生活有了寂然的落脚，我仿佛听到了总有的那一片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