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鱼跃龙门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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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18-06-18
◎ 阿朝 "啪。"一颗石头砸在湖面上,溅了曾小鱼一脸。 "来不来?"不远处几个打着赤膊的少年人正看着这边,曾小鱼纹丝不动。 "在上面有什么意思?" "一定是怕了!" "鸭仔落水身就浮,我听说他连浮水都不会,稀奇。" 听着隐隐议论,曾小鱼撇撇嘴,他坐在湖边一棵大树下,日光耀眼,乘凉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想了想,他摸起屁股下的鹅卵石,暗暗掂了掂,这同村几个兄弟唬他过来,可没说要下水,准是一开始就想看他笑

◎ 阿朝
啪。 一颗石头砸在湖面上,溅了曾小鱼一脸。
来不来? 不远处几个打着赤膊的少年人正看着这边,曾小鱼纹丝不动。
在上面有什么意思?
一定是怕了!
鸭仔落水身就浮,我听说他连浮水都不会,稀奇。
听着隐隐议论,曾小鱼撇撇嘴,他坐在湖边一棵大树下,日光耀眼,乘凉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想了想,他摸起屁股下的鹅卵石,暗暗掂了掂,这同村几个兄弟唬他过来,可没说要下水,准是一开始就想看他笑话。
曾小鱼的确不会水,他打小就和水绝缘,生在这碧波万顷的龙门滩,学不会游泳实在稀罕。
这也怨不得他。自打记事起,曾小鱼就听着龙门滩的故事长大,这些故事是姥姥的得意之作,什么 簸箕鬼 啊, 水猴子 啊,曾小鱼还没来得及和同龄人一溜溜扎进湖里捕鱼捉虾,倒先在岸上吓蔫了。
龙门湖水幽幽绿绿,通透如玉,却仿佛和曾小鱼无关。
望着远处戏水渐行渐远的同伴,曾小鱼悄悄挥起手中的石头,瞅了个角度,手腕一抖。
一连串的 噗 啪 声后,鹅卵石正中湖中一人的大脑袋。
你等着! 对这威胁视若无物的曾小鱼端坐岸上,眼观鼻鼻观心,稳坐江山。
没一会,曾小鱼察觉到不对劲了,不知何时四周陷入诡异的平静,阳光依旧强烈,而湖里的几个同伴却不见了踪影。
扑通 扑通 ,此刻心蹦跶得厉害,他赶忙站了起来,目光朝着湖面上搜寻,可这水上水下分明两个世界,曾小鱼只望见这碧绿波涛下难以探究的未知。
怎么办,他心里一阵惊慌,那些 水猴子 之类的故事齐齐浮上心头,还是先去叫大人吧。
曾小鱼正想转身往村子里跑,忽而被猛地一推。
完了,大脑空白间,他余光瞥到身后,是恶作剧得逞哈哈大笑的同伴们。
伴随着落水声,曾小鱼心中闪过许多念头,但呛了一口水后,一个念头都不剩了。他猛地扑打着自己的胳膊,努力把头抬出水面,但水下似乎有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脖子,曾小鱼挣扎得更猛烈了。
他没看到岸上的人同样惊慌的脸庞,只看见明晃晃的刺眼阳光。
记忆在这里断了片。
曾小鱼并没有顺利投胎成鱼,他被救了上来,但这段往事在这里就卡了壳。他不知道那时候抓住他脚脖子的,是水草亦或别的什么,唯有断断续续记起的,对水的恐惧。
有偌大的脚,穿偌大的鞋。曾小鱼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下水了。
时间流水般,一晃过去许多年,龙门滩建起了水库,早已不是儿时随意玩闹的场所,水火无情,玩笑不得。但相应的,命运却似开了玩笑,曾经发誓再也不下水的曾小鱼,机缘巧合进了水库管理处工作,后来年纪大了,曾小鱼也有了家室,渐渐成了曾老鱼,再后来,老鱼有了小小鱼。
这老鱼几十年没下过水,倒是在陆地上活得逍遥自在。
天有不测风云。那几天刚入秋没多久,曾老鱼正翻着前几日的报纸,忽然被电话震得一哆嗦,那头寥寥数语,却似晴天霹雳。原来,气象台预测到不久后将有超强风暴来袭,作为一名检修员工,老鱼心里沉甸甸的,他隐约望见了天边那一抹化不开的墨黑。
连日暴雨、暴雨、大暴雨 让水库管理处全体员工绷紧了弦。
在以往,这龙门滩像是一个大水缸,承担着闽地供水重任。今天,天翻地覆的,这大水缸怕是要翻了啊?
那一天上午八点,依旧大雨倾盆。老鱼站在高处望去,一道白线横亘天边。 洪峰来了! 身边的人惊声叫道。
水声仿佛就在耳边轰鸣,那道白线席卷一切般,冲垮了岸上的道路,冲走了沿途的车辆 老鱼知道,那是一种几乎无法抵御的力量,人类在远古洪荒时代把它归结为上天的惩罚,现在 天公 又发怒了,大禹何在?
哗啦啦 ,洪水漫过二级水库大坝,又迅速倒灌进一级电站厂房,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老鱼深吸了口气,他发觉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此刻上级的开闸命令还未下达,而更要命的是,洪水已经漫过水库坝顶围栏,几乎看不见去往闸门控制室的路。
怎么办?老鱼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心一横,背起工具包往雨里冲,几个同事也迅速行动起来。
雨水狠狠打着老鱼的眼睛,他有些睁不开。坝顶其实已经没有路了,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他只得一手抓着大坝护栏,一手拿着木棍在浑浊的水下探路。一迈步,水瞬间没到了腰间,老鱼有点喘不过气,他死死盯着远处的控制室,靠着平日里对路的熟悉感一步步往对面挪去。
水流使劲推着他,洪水的力量在此刻显露无遗,每一步都是负重前行,每一步都是意志力的拉锯战。
坏了,老鱼忽然心里疙瘩一声,只见面前一个巨大的漩涡拦住去路。原本的排气孔盖板早已被激流冲走,消失无踪,唯剩两米见方的缺口,下面就是二十米深的坝后乱石。洪水卷来的断木,石块,被大漩涡不断吞噬,跌落坝底,摔成齑粉。
老鱼不敢再往下看了,他身体僵硬着,恍惚间想起了家中妻儿,又依稀记起了儿时溺水之事。
在上面有什么意思?
一定是怕了!
鸭仔落水身就浮,我听说他连浮水都不会,稀奇。
漫天的雨纷纷砸落,他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手心里
下游的群众还没完全撤离! 老鱼猛地惊醒,对着择人而噬的大漩涡,他向前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这是在生死间起舞。老鱼从未学会游泳,但面临这般境地,只要有一步差池,水性再好的人也将葬身漩涡之下,人力终有尽时,而此刻老鱼却渐渐地,渐渐地,从心底里迸发出勇气来。
自古以来,便有鱼跃龙门的传说,其发源何处有待追考,但龙门滩却真真实实上演了一出鱼跃龙门。
老鱼的动作并不优雅,他紧攀栏杆猛地发力,来不及思考其他,就赶忙用双手支撑起上身,栏杆在洪水冲刷下吱吱作响,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汗。绕着缺口的大漩涡,他们直面滔天洪水,等挪到闸门控制室时,水位已经漫到胸口
老鱼的成功冒险,使这场百年一遇的超强风暴没有带来更严重的后果,龙门滩这一大水缸没有翻。
后来的一段日子里,老鱼在闲暇之余,常常漫步在水库修建的景观廊道上,看着湖水涨落,远处的蝴蝶岛在山水间安然入梦,龙门滩在这时终于展现出它的美丽多姿。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怎会有人不爱这山水之美呢?
哪怕老鱼依旧不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