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飞渡 - 憨鼠网

◎ 阿水

龙门 ，在国人的眼里历来多是神圣的，恍如云端般的存在。李白《与韩荆州书》写道： 一登龙门，则声誉十倍。 龙门 被喻指为声望卓著之人的府第。 鱼跃龙门 、 桂树曾争折，龙门几共登 ，此处 龙门 又指古代科举试场的正门，一条普通鲤鱼跃过龙门，就能化龙。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千百年来，这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结果。

而龙门滩的 龙门 又有何含义呢？首先 龙门 这一地名由来已久，或许因其两峰夹峙、地势险峻，契合 堤坝合龙前的缺口 这一义项。这在旧县志中可找到一些佐证，德化县志(乾隆版)不少地方提到 龙门 。在山川志里提到的有龙门溪、龙门桥、龙门山等三处。在形胜全图， 龙门湍流 位居德化县十二形胜之中，位列 戴云晴峰 和 九仙石室 之后，可见其险峻壮观。

其中，对龙门山和龙门桥的记载用墨颇多，多险峻之语。 龙门桥，在十二岸龙门山。旧传 天下无桥高龙门 ，盖拱桥也。兴废莫考，今北崖石址悬峭壁间，去水百余尺。想其高拱而起，横跨浐溪全流，结构危坠，真堪心战! 此为龙门桥，而 龙门湍流 自桥下而过，龙门溪一带胜景由此可见一斑。县志里又称：下龙门二十里，有大通渡，自仙游西乡达于邑北诸里要道。

当时龙门桥连接着南北两岸，沟通着山外的精彩世界。早时乡民所说的 仙游担 ，多经龙门桥，至大通渡上船，下南埕水口，抵永泰仙游一线。当年部分里山的物产途经龙门桥，又是肩挑重荷又是水运冲腾销往全国各地，甚至更远的大洋彼岸。德化陶瓷，历来是山城人民的重要衣食来源，部分正是从龙门桥 哐当哐当 地出山入海。又说森林吧，又是大自然对山民的一大恩惠，以资源换生计历来是百姓生存诀窍。水至龙门滩已渐盛大， 放木排 甚好。我仿佛看到，木排经龙门峡谷，起浮之间，碰撞之际，轰然有声，冲荡起的还有山民豪迈的吆喝。

龙门溪在桥下激荡，高悬的龙门桥颤危危地迎接着商来客往。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座桥在峡谷之上横空出世？旧时山城人决绝出走的勇气在龙门飞渡上淋漓尽致的得以升腾。

旧时龙门飞渡 渡物，渡人，连接着大山与大海的一马平川。

后来，龙门溪依旧在流， 龙门湍流 的气势还在，可龙门桥却不知何时毁何事。自然灾害还是人力破坏，让一座桥圮毁于无形，已不重要了。或许是交通的布局已变，或许是瓷业不兴、民生凋敝，再也无力再建这么一座桥了。

可是龙门溪南岸的硕儒村十二岸总归不是桃花源，居民总不能与外界老死不相往来吧。据村里的老人称，当时在现龙门滩大坝的底部，旧龙门桥的低处，有一条简易的小桥沟通着两岸。其间，有多少次水漫过桥身，阻绝着村人外出，留下他们在村口向彼岸汪洋张望。没有了桥的龙门，鲤鱼尚且难渡，何况是平民百姓。

转机出现在上个世纪80年代，一座混凝土大坝从原龙门桥的位置筑起。

高峡出平湖。 现在我们伫立大坝之上，放眼望去，水明如镜，渔歌往来，蓝天下青山如黛，龙门山不再巍峨，龙门溪顿时温柔婉转，湖水映照出生活想要的样子。不再有洪水泛滥之虞，村民安居乐业；不再是一条颤危危的小桥，坝上车来人往；原本水流的去处，水落石出，不再有生民与水搏命。 一桥飞架南北。 其实何止是桥，站在龙门滩大坝上，我还想借问流水的方向。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当龙门山有了3000多米的引水渠，分水岭已不再是分水岭，龙门溪顺从地从引水渠把北水南调入晋江，养育着另一方子民，灌溉着泉州的一方沃土。龙门湍流已卸去了气势，蕴蓄成一缸琼浆玉液，成就了一方城市百姓心头的甜。这未偿不是 渡 ，龙门飞渡。

时过境迁，彼龙门也非此龙门了。龙门滩大坝，一个时代的壮举，未尝不是新时代的龙门飞渡？龙门飞渡啊，渡的是水，渡的是民生，更是以广阔的胸怀去渡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