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树 - 憨鼠网

◎ 李培娇

吐出绿苞，枝干疏朗，衬着蓝的天， 这是全村最大的一棵了！ 阿婆指着银杏树，满是骄傲，全是自豪。银杏树高大挺拔，伫立在阿婆门前的阶梯上，引领翘首，似威武的哨兵，似盼郎的新娘，似望儿的母亲。

阿婆已经七十八岁了，一个人住在老宅，门槛和房门四角都已磨圆，屋内还算光亮，收拾得干净整洁，不闻老屋散发的霉味。村里没有年轻人，年轻人留在农村一年也挣不到多少钱，留在他们身后的那一片土地、那一片家园，自然全部移交给了老人。阿婆摆弄着庭院前的孤挺花，说过年时三个儿子回来都弄了点去，好生养活。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深山大院里，称是不习惯城里生活。她语速缓慢，神情平和，总归在谈吐间能够看出她是个乐观的人，虽无公园，没有互联网，有的是好山好水，偶尔拉着陌生来客的手笑语嫣然。

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庄拜访，村庄简陋，唯有铺天盖地的银杏树横跨土墙，自由伸展。很多时候，阿婆会在门口坐上一天，从早晨看太阳升起，到傍晚看太阳落山，望着沙土中长出的嫩草，不说一句话，乳白色的银杏果落在这家，也落在那家，不争不抢，美丽得像一幅画，何来揪心可言。

间询阿婆，关于这颗银杏，也说不出更多的故事，只知年复一年，叶落花开，眨眼就是两百年，久远的沉默。这里也曾经人声鼎沸，水稻丰美，花草荡漾，现如今只等秋天满村金黄的银杏叶掉落，加上古香古色的老宅，大批的游客纷至沓来，背着笨重的摄影器材，赏花赏草赏银杏，踩在铺满银杏的台阶拾级而上，哼着小曲儿。一波波游客来了又走，冷清的宅子在欢腾中又归于沉寂，脚下的青阶、村口的石凳，还有老人矮小肩上扛着的柴火。

两百年的时间，银杏每年春天都开出无数细小的花儿，春风拂动树叶，也把花儿的期盼传递到整个山谷。抬头仰望，只见她像一个 流血不流泪 的威武男儿，更像一位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的母亲，挺立着腰杆，注视着远方。这时，不知是哪家的狗狗，趁着大好天气出来散步，轻盈地踏着小步子，一摇一摆地跑动，累了，就乖乖蹲下来，望着人来人往。

就这样，甘薯种了一季又一季，稻子收了一茬又一茬，昨天还光着屁股满街跑的小娃，一转眼已经喜当爹。偶然，他也会弯腰拾起落在树旁的银杏叶，许多温情的故事、儿时的想象与期盼、掌中所有茧的记忆，慢慢浮现故事的线索和脉络，似乎所有的风霜雪雨都能被轻轻地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