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白鹭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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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18-03-19
◎ 望远 我暗中观察它,已经有一年多了。早晨八点左右,晨光初放洒落窗台,或烟雨空蒙,贴在窗玻璃俯眺临河枝梢,熟悉的风景似曾相似,又似是而非。 腊月底、正月初,在外婆家楼下临河的步行道,时常被雨点般的小颗粒砸中脖颈、脑勺。层层叠叠的阴香枝叶,窸窣跳跃着轻盈的身影,坠落的小圆果子跳动,滚落到脚尖,慌忙避让,却已在脚底下爆出汁液。临河边步行道的石板,遍布青青紫紫的斑痕。 从前到外婆家,门铃响了一小阵后,

◎ 望远
我暗中观察它,已经有一年多了。早晨八点左右,晨光初放洒落窗台,或烟雨空蒙,贴在窗玻璃俯眺临河枝梢,熟悉的风景似曾相似,又似是而非。
腊月底、正月初,在外婆家楼下临河的步行道,时常被雨点般的小颗粒砸中脖颈、脑勺。层层叠叠的阴香枝叶,窸窣跳跃着轻盈的身影,坠落的小圆果子跳动,滚落到脚尖,慌忙避让,却已在脚底下爆出汁液。临河边步行道的石板,遍布青青紫紫的斑痕。
从前到外婆家,门铃响了一小阵后,传来了急促拙钝的脚步声。透过推开的门缝,她看到了我,我看到她额间深沉的皱纹,被眉角漾起的慈祥笑意一下子抚平了。她矮矮胖胖的身躯还系着围裙,弯下腰从鞋柜迟缓地抽出拖鞋,将拖鞋仔细地码放在地上,我带上门默默站在她身后。而这次,透着门缝我看见她嘴角徐徐浮起的一抹笑意,瞬息黯淡 沉了下去。
小跑过客厅,一眼就看到呢绒红被面的床铺上鼓起来的大包,外公躺在上面。五个月前,他还在打扫整栋楼的卫生,和外婆去菜市场挑那些只有他们才能找到的最经济的一蔬一肉,腿脚不利索又犯哮喘但依然勤于散步。有时赶去看庙会,夹在人群中迎佛送神;有时拉一把小马扎,坐在冬日慵懒的阳光里脸颊晒得红彤彤;有时纸片枕在膝头,用直尺画小方格子,再填入密密麻麻的字。遇到不会写的字总让我一笔一划写给他看,不得有半分潦草,然后他再自己临摹一遍。他之前常常以玩笑的口吻对我说: 读那么多书没什么用。 停顿了一秒,他的眼神慢慢清亮,看着我说道: 舍人一斗米,就能请人写好几篓字。 平日里,他对我们这些孙辈管教最多的却是要好好用功读书。
外公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幸好外婆娴静和蔼,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纷争。今早本来打算带他去医院做病情复查,却被他一番大骂,外婆默默承受,一边像母亲呵护孩子一样安抚他。自从去年冬天鼻咽手术后,他精气神就不佳。开始以为只是麻醉需要适应期,可几月个过去仍不见好转,食无味寝无眠,不再写他的字与我开玩笑,也没有之前心情好的时候跟我讲一大堆重复讲过的他们那个时代的故事,以前他俩老人常常在晚饭后开牌局,现在已经很久没有打牌了。从前他们两个人 出老千 ,从小声争辩到大声抢牌,直至我介入双方才有爽朗的笑声。
外公坐起来,挪到床边,外婆帮他脱下袜子,外婆说: 你看现在双腿浮肿成这样了,摁下去陷进去老长时间都不会浮起来。 她眼窝子塌陷进去,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静默着,瞬间苍老了。
不一会儿,外公开始说一些无厘头的话,间或呓语。外婆贴在他耳畔,告诉他没有什么人进来,是你的外孙看你来了。我各自握着他们苍老的手,被他们手心的褶皱一下下硌在心头。
那个坚强的外婆,突然一下子像小孩子悲伤地跟我说: 你外公 可能捱不到80岁生日 还有半年。 我握着她掌心安慰她: 放心的,没事的。 倏尔,她湿润的眼角腾起了一朵晶莹的云。
在电话这头,我跟母亲说: 生老病死,人,都总有那么一天。 长久静默,仿佛听到漫长的时空塌陷进无声的噎泣。
窗外树梢,又落了一只白鹭,在高高的枝梢上左右轻曳拂摆,加上那只彷如去年那只在微雨里熟悉的灰褐色白鹭,枝梢上已泊了四只,刹那,一只振翅飞离。人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子欲孝而亲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