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 憨鼠网

◎李海燕

读过莫言的《过去的年》，似有所悟：其实年是一样的，不管是北方还是南方，差异的只是食材，而食物对于人们味蕾的诱惑却是相同的；对于年，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种难以诉说的情愫。

在今天物质丰富的年代里，人们对于味蕾已经因满足而挑剔，尽管如此，那渐行渐远的儿时的 年 会在夜深人静时重播。响彻在耳边的闽南歌谣 廿三逛逛、廿四扫尘、廿五宰猪、廿六做磨芋、廿七做豆腐、廿八做粿、廿九讨钱、三十过大年 。人们遵循着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恬淡简单地过着日子，而小孩子饶有兴趣的是家里宰大猪、做粿、发红包三件大事。

年初买一头憨态可掬的小猪崽，年底准备宰杀然后卖个好价钱以贴补家用。小孩子每天放学后就要挎篮去割猪草、摘地瓜叶、挖地瓜，让猪吃上原生态的猪食快长膘。每头猪的成长都离不开家庭成员的照料，正因了这份劳动，人与猪的感情已是温情脉脉。等到农历十二月廿五，屠夫在凌晨两三点就到了，挑着大木桶、杀猪架和磨得发亮的刀具，屠夫更是长得彪悍的、壮实的。在埕子里，一切宰猪工作准备就绪，长膘的大猪被两个高大的屠夫利索地抬到猪架上，便听见猪的嚎叫声，热乎乎的猪血咕咕地往外流，需用大木桶接着。一会儿功夫，之前活泼的猪已变成白花花的肉体。主人留下些头尾杂碎，及廉价且量多的猪血，其余都卖给邻里换了票子。一头猪，去了猪仔本，攒些来年小猪崽的钱，还有些剩余，这也是一家人最欣喜的时候。

村里唯一的米浆搅拌机在 廿八 左右便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蒸粿忙，大人、小孩挑着洗净的米到村里唯一的米浆加工地加工，常常是排上好长的队。米加工成米浆后，大人把洗净的大蒸笼放在灶上，铺上布，再把米浆倒入，添柴加水，蒸上好几个时辰之后，打开蒸笼盖，香味扑鼻，常惹得在旁的小孩子垂涎三尺。咸的称咸粿，是用籼米制成；甜的称甜粿，用的是糯米。而有一种白粿，是用粳米制成，做法要蒸舂结合。各种粿，各自喜好，有些人家各种都备着。不论做什么样的粿，大人把要祭拜的和送七大姑八大姨先准备好，余下边边角角拿给小孩子解馋。

三十过大年 ，吃完团圆饭。长辈从泛着浓浓的樟脑丸气味、绛色的木橱里拿出叠得整齐的新衣服放置床边，并嘱咐孩子在大年初一早晨才能换上。大年夜是小孩最期盼的，这意味着拥有一个属于个人支配的红包，小小的红包满足着孩子们一年里的很多欲望。贪玩的孩子拿着钱跑到村里的小卖部买炮竹，贪吃的孩子拿着钱买零食，喜欢看书的小孩子则是攒着钱买连环画、小人书。

也许，人到中年，常感叹着岁月如白驹过隙，尤其是旧年新岁的时刻。正如莫言所言： 没有美食的诱惑，没有神秘的气氛、没有纯洁的童心，就没有过年的乐趣。我们所怀念的那种过年，现在的孩子不感兴趣，他们自有他们的欢乐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