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岁月一束月季花 - 憨鼠网

◎叶燕兰

在我小时候，爷爷家门口有两株长得并不高大的月季花。 月季 是读书后知道的学名，从前我们都随老人用方言叫它 四季花 或 刺花 。

好像是哪个姑姑从别人家剪来的枝条，随手插入门口的斜坡土里。爷爷喜欢泡茶，一斤几块钱的铁观音也能泡得眉开眼笑。一泡茶七泡香，总算泡不出味儿了，爷爷就将茶渣 赏 给它们。它们也不挑，遇到什么就汲取什么养分，寒来暑往竟出落得落落大方，给老屋增添许多生气。

两株都属于娇小玲珑型，一丛四五根枝干，抽出的枝条柔柔嫩嫩，花苞全开时，几乎直不起腰来。我们姐妹有事没事就跑去消磨时间，数一数今日的花苞比昨日多出几个，评一评哪一株哪一朵开得最美最艳。有时争执不下，会打断正在读报纸的爷爷，请他当裁判。而爷爷总是舍不得放下那份来回翻了好几遍的 泉州晚报 ，瞥一眼较劲的三个小屁孩，乐呵呵地说，都好看，都好看。

是真的好看呢，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美丽。春雨落下时，像扎堆的小姑娘，三五成群，说不尽的粉嫩、娇俏。雨滴凝在瓣上，像挂在脸蛋上清亮的小泪水。一戳即可破，但谁也下不去手。闷热的夏日午后，它们最先透过窗户引来凉风。少了春日的娇羞，更添几分少女的风情。随随便便往太阳底下一站，热烈自然的姿态就能吸引目光。秋风扑过来时，它们也乘着空气中的轻盈，变得安静又坚定。浅浅地立在枝头，漫随天高云淡，仿佛有许多成长的秘密，终于什么都没有开口。冬天一到，山水消隐，它们仍坦然自若。虽色彩不复春天明丽，枝干不似夏天蓬勃，香气不如秋天幽远，从翠绿的枝叶中探出瘦脑袋来，仍叫人心生欢喜。

是真的好看呢。一朵大花，领着更多的小花，栉风沐雨，迎风绽放。

想起曾和爷爷并排坐在晚风中的竹板凳上，望着它们各自出神。我建议给施点肥水吧，这样更茁壮。爷爷摇摇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得贱养。

如今爷爷离开多年，老屋也日渐衰败，而门口那两株常青的月季早已悄然不知所踪。我时常在梦里再见那苞，那蕊，那香，那陪伴岁月长。醒来时，多半在花圃花盆相见，依然惊艳如初，只觉少了些许悸动。这情景，仿佛 依旧风情三月在，斩新花叶四时开 ；再回首，可堪 折来喜作新年看，忘却今晨是季冬 ；长路漫漫，该是 花开花落无间断，春来春去不相关 。爷爷，我想以思念的名义，给岁月献上一束安静的月季花，却再难找到一个令人脸红心跳的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