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集市 - 憨鼠网

◎望远

避让摩肩接踵的人潮，从紧挨码放的电瓶车、吃食小摊、土产鱼贩、冬装外套的小摊侧身而过。晨光里飞散着芹菜、蒜香的味儿，这一切在从前乡村市集上多么熟悉啊!

家乡的集市是七到十天一次，那时候还没人进城务工，集市上男女老少皆有。平时村民常都要去市集置办生活用品，也算是农闲的娱乐，走走看看，或一搪瓷碗猪油，几两肥瘦肉 丰简随意。早年乡村交通闭塞，出行几乎靠两只脚丫子，离乡镇远的要徒步好几里山路，更远的可能要走十来里，天未亮，举着竹篾松木火把，在村里一路邀喊，慢慢有一小伙人成群作伴。逢上低温霜冻，地表拱了一层蜂巢似的寒霜，一路嘎吱嘎吱作响。

日子进入腊月，年味猛然间就浓了起来。小摊贩带着各种年货，早早从四面八方涌到镇上，市集就铺开来了，勤奋的小贩，还要赶场去下一个乡镇摆摊。腊月里的三场集市分别是初七，十七，廿七，尤其是年末最后一次置备年货的市集尤为热闹。村人手拎肩挑着一些自产的土鸡蛋、魔芋、几捆扫帚等什物，赶早到集市上先把自家产的东西卖出，再用得来的钱买些需要的年贷。某种程度上说是以物易物。马路边补牙的、卖菜籽的、果品吃食的、农具炊具的、鸡鸭崽苗的、蟑螂药老鼠药的，不胜枚举。肉铺摊前蹲坐着几只大土狗，眼巴巴的。清楚记得某年廿七日市集上，一家卖新衣的服装店老板，故意推倒撑衣的竹竿，顺势捡起地上的50元钱，然后若无其事，继续和顾客夸耀衣服的料子。

那时的乡村是贫苦的，我的童年见证了穷困，也见证了即使困顿也可以充盈幸福，那些贫苦农人面朝黄土向大地讨生存，始终保持着昂首向天的姿态。十来年，很多陷于贫苦中的人生活有了一些改观，但是仍有一些劳苦的人受孤苦禁锢，子孙不孝，膝下无亲，子女远游 生活依然酸楚，依然要昂首向天。

十多年过去了，从前年轻的人也慢慢老去。如今市集上年轻人几乎再也寻不见一个，小摊贩剩不到从前的两三成。几年前，镇上的小学、初中送走最后一批四名毕业生宣布停办 乡村老屋已现颓相，新建楼房也已建起，可大年三十夜晚家家户户亮着的红色灯火已少，正月初一清晓搅了孩子沉梦的鞭炮声日渐寂寥。乡村的年味淡了。

读林海音《城南旧事》中的一节： 这些人都随着我的长大没有了影子了，是跟着我的童年一起失去了吗? 童年里乡村那些鲜活跳跃的人，连同那天地巨大的暖色帷幕，还有许许多多的物事仿佛一并被时光掳去。虽然光阴总是噤声，但记忆是老树的根须，在地底蜿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