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洗 - 憨鼠网

◎ 何田田

山回路转，突然就掉入浓荫夏日，就好像掉入一泓泉、一块玉，沁凉，清透，悄无声息。

是碧象岩，在观音岐上。看两侧峰峦对峙、气势磅礴，周边林木苍翠、碧可生烟；置身细香静燃、梵音低唱中，突然感觉，满山花树石头都一一有了佛性。

世有碧象岩，才有观音岐。 碧者，石之青美也 ， 象者，象教之简言也 。那时观音岐还叫 白泥岐 ，只因山中瓷土取之不尽、用之不绝。却是何朝宗，才使 白泥 成为绝唱。他取土揉泥，塑泥成像，烧像成佛，拈花微笑，普渡众生。当他的艺术远渡而去，被惊为 东方维纳斯 ，德化也跟着驰名中外了。后人便建造寺庙，供奉他生前所塑观音，白泥岐就此改称观音岐。

什么样的灵性，才能唤石成佛？什么样的修为，才能天人合一？

昔人已乘凤凰去，此地空余凤凰台。相对其他拜官求财的寺庙，这里的香火并不旺盛。偶有人来，也是默默瞻仰，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仿佛怕惊扰周边生灵。可是该来的总是源源不断。记得那一年，数十名法国人寻至德化，由于语言不通，比划大半天才知道他们远道而来，为的就是朝拜碧象岩。

自然不须喧闹。世上只有经不起细读的繁华，没有经不起留连的静寂。何朝宗不留族谱、不留传说，甚至生卒元年也不可考。可是百鸟朝凤，凤从来一声不响。有多少人仿而不得精髓的瓷作，就有多少人在倾慕渴望他的才华；有多少人在观音岐上留连不去，就有多少灵魂受到清澈的洗礼。

我也是受洗人中的一个。

每逢盛夏，我都要到山上静坐几个钟头，看看山色，听听梵音。时间流逝，我消融其间，就好像一块玉在石头里面沉睡，一片树叶在青山之中深眠。当山风柔软而清冽地抚过脸庞，我知道他离去了，却仍在着；我知道他正跟我一起，注视碧落苍穹，呼吸草木馨香

当我把眼睛沉入你的眼睛？

我瞥见幽深的黎明？

我看到古老的昨天？

看到我不能领悟的一切？

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

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阿多尼斯《你的眼睛和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