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失眠之后 - 憨鼠网

这实在是一个糟透了的夜晚。一个月前刚搬出来自己住，我笑称这个小公寓，是长期住宿的酒店客房，大床棉被，wifi热水，一应俱全，可就是没了烟火气，不像个家。倒像是个冰箱，把忙碌一天的自己放进去，锁水保鲜。

我撑着微微发晕的脑袋，在家里翻箱倒柜，想找点酒催眠，但并无收获，直到突如其来的饥饿感战胜了我对睡眠的渴望。骑着车子从家里出发，刻意套上的大衣难以抵挡这深夜的寒意。

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是说如果，我想吃点滚烫的红油火锅，外面的冷风把我吹精神了，以至于开始了不着边际的瞎想 这个夜里，德化的冬天转瞬而至，我想起那群喜欢早起到驾云亭上晒太阳的大爷大妈们，想起前几日看见的河边上淡定觅食的几对白鹭鸶，希望他们和它们，能继续热爱这冬日来临后的生活，积极乐观，青春常在。而我，二十来岁的我，在这个冬夜里节节败退，发疯似的，寻找一点暖胃的东西。

像急切地想找地方产卵的鲑鱼，我在德化的街道流窜，直到在离家几公里远的地方遇见了一个熟悉路边面摊。

天冻得人直哆嗦，我一边搓搓手跺跺脚，一边等待着，一碗能克敌制胜的面条。

这面摊我曾来过，营业整晚，持续到天明。摊点的老板，是个时髦的大婶，穿着件白色针织毛衣，小女生的款式。客人不少，大多坐着沉默不语，时时传来吃面的吸溜声，喝汤的滋滋声。我静静听着，恍惚间想起小时候家里人的教导，食不语寝不言，我总要对着干，故意发出声响引起注意，心底里觉得有趣，直到后来挨了顿打，方才学乖。我漫不经心地望着老板抓起面条团抖了抖，利索地往沸水里下，又在空碗里加上酱油、葱油、蒜蓉，掐准时间捞上白嫩细滑的面条，抓把葱花，搅拌几下，熟悉的味道弥漫开来。

爱屋及乌在很多情况下是成立的，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刺激了我的食欲，难怪那些海底捞的店里总有乐此不疲的甩面表演。我迫不及待拿起筷子，一扒拉就是一大口。在外边读书几年，极少有机会尝尝这种深夜面点，这种算不上什么美味的廉价味道，勾起了我难以自禁的怀念。

如果说有什么食物是能让我一下子联想到家乡的，这也许就是少数之一。那许多个晚自习后的夜晚，寂静空荡的清晨，我走过平平无奇的街道，却在这十字路口停下，歇会脚，点上一碗面条。通常一碗是不够的，意犹未尽，但两碗就腻了，世上很多东西大多如此。面摊老板大抵清楚，该下多少份量的面，能引得食客再来一碗，可谓处心积虑。

吃完面，喝上几口汤，就该离开了，我却一时间驻足难舍，想不到几公里外的那个家，此时竟不如一个面摊给我更多的熟悉感。世上大多数的生灵总是习惯趋利避害，小到草履虫，大到自诩万物之灵的人类，饿了就觅食，冷了就寻找温暖，从古至今，熙熙攘攘，说是为利奔走，归根结底也还是遵循生存和繁衍这个生物本能。肉体一贯是来者不拒，灵魂有时候却相当挑食。我不挑食，我只是贪心，想要更多。但这世界哪里有义务去满足一个人内心无度的需索呢？换句话说，没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举目无亲、风餐露宿，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抱怨呢？

我能做的无非是，给自己暖好床，给自己做好饭，努力去把日子过得有趣些。那个冰箱般的家，也许需要的不是抱怨，而是自己去 升升温 吧。冬夜里的风越吹越冷，我的思绪却越加清晰明了。想到这，我又叫了一份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