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都话本 - 憨鼠网

瓷圣何朝宗

◎万代辉

清风脱下明月的外衣

披在暮色四合变换的城头

你，为何来

从天而降择一座大山相依

步履之间踏醒沉睡的星星

前脚泣血黄昏

后脚黎明还藏在子夜的怀中

一双草鞋游走在后所窑囗

无需佩剑

手中紧握一把篾刀

锐利无比

撬开植被下封存的基坑

一道道被鼓捣漂洗的泥浆

在烈焰中塑造生命的元年

你一路修行

法眼飘荡莲花的幽香

弥漫于心路的台阶

支一团柴火

扶乩着前世今生

白土是梦中的雪山

你持探知火炬最先抵达

巧手擎开一道天河

一苇渡江迎面而来

岸上趺坐安然与慈祥

左右一把刀

金属与木质

代表两种方格

伏案深耕

刀下发髻整齐如梳

线条圆润妙相的慈善

由此 枯木响起春天的祝福

泥土摊开生命无畏的手掌

你任意打开一扇窑门

火焰沿山坡还原

厚实的瓷胎上

一枚印章钤上历史的真知

或许人生就是一段柴火的旅途

你已和一个时代相约谢幕

留下不朽名字

至今照亮着博物馆的天空

当你名字成为图腾

不会褪色还有刀下紧披的袈裟

而那双巧夺天工的手

擦过纯青炉火

使每尊瓷雕和钻石一样高贵

背影

给何朝宗

◎张玉芬

你被时光推了一把，转过身

留下一个背影

有时在岸边眺望船只

找塑造的达摩、观音

其实你要他们留在故乡，在小庙里安度

但有时在拍卖会上，不知方向

你的影子在夜晚折叠起来，对着墙壁念经

晨光到来时，你起身

指尖抚过未干的泥胚，抵达梦境的边缘

人们膜拜你，不知你从哪来

又去了哪里

连背影也不够清晰

只有统一的名字 瓷圣

神秘观音洞，在这座山里浮现

捡回的碎瓷片

像一个问号，松涛也回答不出

在碧象岩，我以瓷器爱好者的名义

跪下来求菩萨

恳求你转过身来，与我相遇

世上只此一枚葫芦印

◎阿水

后所的溪岸是簇新的

溪边独留一座木构房子

临水照清影？形容消瘦

溪流在此拐一个大湾

就看不见溪尾。溪外青山

逝水隐约东流

唤你一声，何朝宗哟

不见当年水碓起落，窑烟袅袅

后所的村庄太小

容不下何氏篾刀的大开大合

以瓷为生的山城，也太小了

堂堂的县志装不下瓷圣的一笔履痕

不知何许人，或云祖籍德化

语焉不详的泉州府志，惜墨如金

谁慰了谁的风尘呵

谁慰了谁的平生？

后所对面的大山是温暖的

观音岐四季无雪，却是洁白一片

冬天的小溪泛着晶莹

有瓷片的光芒不会太冷。多少年了

除非观音离南海，何来大士现真身。

瓷观音如丝目光，从未如此亲近

历经尘世，方可跳出尘世

揉进人间悲凉的泥土永远青春

钤入细微，钤入野花草的生长气势

塑像的泥土有知

尘世再无何朝宗

世上只此一枚葫芦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