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 惚 - 憨鼠网

她记得最后一次看到的男人裸体还是佛罗伦萨米开朗基罗广场的大卫像。那应该是前公司组织的一次中层骨干欧洲游。好像是在前些天，她偶然在网上看到一则消息，前公司倒闭了，庄董跑路，而吴总等一帮人被抓进大牢。如果她还在公司里，那么此时也应该是在牢里了。不过在牢里似乎也没什么，这一段漫长的时日里，晨昏颠倒，寝食不安，其实也不会比牢里好多少。

是的，她有点惊讶自己还会做这样的梦。梦里是一个曾经熟识的男人。前夫？前男友？面目模糊，可以确定的是他操着一口地瓜腔普通话。从床上爬起来，散架的身子像是重新拼凑组合，却是头重脚轻，在地面上差点踩空。

拉开窗帘，天空是灰蒙蒙的，让人辨别不清是白天还是暗夜。这就像她难于描述的心情。

方几上杂乱无章地堆着外卖盒、塑料袋子和广告册页，有个小亮点一闪一闪，她拨开几只快餐盒子，就看到了她的手机，小亮点是在提醒有未接电话。她拿起来看了看，有5个未接电话，都是同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常用的一些号码收录在电话簿，是会显示姓名的。她想不起这把手机何时落在这里，她有两把手机，也不大在意，而且她都好久没接到过电话了，现在与外界联络主要靠微信，连外卖都是从微信上叫的。她想不出这个执着地呼叫她5次的人会是谁？脑子里闪过一些人，她心里咚地跳了一下，连忙回拨过去。

长长的铃声，之后是电脑冰冷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用户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她也连拨了5次，终于有点生气了，把手机扔在方几上，整幢楼似乎震晃了一下，当然不是她用力太猛，而是她内心里一种感觉，似乎一切都在微微颤动。

卫生间的门关得紧紧的，她推了几下才推开，一股浊气扑面而来，几乎要把她击倒。她颠着步子向梳妆台走去。

镜子里是一张怪异的脸。这就是自己吗？她几乎要认不出自己了。她紧紧地盯住镜子里的人，真的，她很久没有这样逼近地看着自己了。这个人确定是自己，只是自己也感觉到陌生，找不到自己是自己的那种存在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或许是这几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在城市的钢筋森林里，她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自己了。

从化妆盒里拿起一支口红，她看到盒里有一把手机，闪着未接来电的小亮点。这都多久没人给自己打电话了，怎么还有未接电话？她一看，又是5个未接电话，而且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这会是谁呢？不会是广告推销吧？广告推销电话一般会被很多人标注，这个号码看起来有点眼熟，当然如果很熟悉的，应该是会存入电话簿的。或许是某个前客户？她脑子里闪过许多人，还是回拨。

长长的铃声，冗长得像是她睡不醒的一个梦，最后归于沉寂。

是谁？连打了5次电话，却始终不接回电。她拧紧眉头，心想这莫非是个恶作剧？前夫？前男友？前男同事？她心里塞了一把草似的，乱糟糟一团。

走到小厅，方几上那堆东西里又有小亮点闪着，那是她另一把手机，她拿起来一看，又是5个未接电话，胸腔里一股火几乎要喷出来。她指头一摁，迅速回拨

这时，另一支手上那把从化装盒里掏出来的手机响了。

她呆住了。原来是自己的手机在打自己的另一把手机。记忆的恍惚里，那天一把手机找不到了，她试着用另一把手机打了一下，还是没有找到。

她愣愣的，任由手机响着，突然想，这样算是把自己找到了吗？是的，日子似乎不能这么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