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饥饿惹的祸 - 憨鼠网

小镇很小，小得只有一条百米街道。街上有供销社、粮站、卫生所和剃头店，还有一间不大不小的饮食店。

这一条街平常冷冷清清的，每逢墟日却热闹非凡，来自四乡八里村民都到这里赶集。兜里揣着钱的，想买点农用的东西；肩挑着一些的农副产品，到镇上卖，补贴家用的。墟日这天，店铺门面的生意兴隆，就是剃头补锅的小摊前，也是门庭若市。米粉摊的炉火烧得很旺，煮好的米粉柔软滑嫩，上洒香菜、葱花或几片肉片，真叫人垂涎。

十七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1斤粮食哪抵得了最原始的劳动 做田埂此等农活的消耗。干了大半天，不仅腰酸背痛得挺不起身，而且肚子咕咕地叫，发出无声的抗议。就那么些粮食定量，有什么办法呢？有时候，也会到山上摘野果子充饥。等到柿子熟了，我们几个知青就偷跑到村外小树林，这里的野果子多。霜降柿子挂满林。这时候，我像猴子一样利索地爬上柿树，另一个知青就站在树下兜柿子，然后，我们兴高采烈地带回 战利品 。听说柿子要插上竹签才会慢慢变熟，于是，我把插上竹签的山柿子高高地吊在知青屋的房梁上。每当收工的时候，吃上一颗山柿子充饥。就这样，饥时一粒，胜似饱时一斗的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当时真是饿怕了。饥饿有时还会惹祸，有一夜，我们竟到农民的菜地去偷摘蔬菜改善胃肠。

出工干活的时候，村长也时常照顾我。全队的知青数我的年纪最小，个子又矮又瘦，所以常让我干些轻松的活。譬如，双抢时挑秧苗、冬闲时烧草灰。村长甚至在农忙的时候让我去放牛。

离别村子的那一个晚上，村长叫我到他家里吃饭。

一走进门，我看到桌上摆着一大碗米粉、一碟花生米、一盘青菜，还有村长自己捕的鱼，算是很丰盛的晚餐。他一再让我吃，和我唠嗑。他说： 现在村里还很穷，一日三餐还吃不饱呢？你到了生产建设兵团，再也不怕饿肚子了，在那里好好干，会有一个大好前途。 说着说着，他揉了揉潮红的眼眶。于是，我蓦然想起当时与求叔打赌吃下八斤番薯的事；还有夜里偷摘村民蔬菜的事，羞愧不已。听了之后，我便端起村长家酿的米酒，喝下一大口。这时，村长附着我的耳朵，低声地说：上面来政审时，兵团首长问了你的表现如何？你们知青偷摘村民蔬菜的事，你相信我是绝对没说；这件事可大可小，别提它了，今后的路长着呢，你的前途最重要嘛!于是，我接着又喝了一大口，喝着喝着，我不胜酒力，一下子倒头伏在桌子上，那一夜我真醉了

时至今日，临别时村长附在耳边的话语，依然时时在我的人生路上回响：没有上纲上线的政治色彩，而是大山般淳朴性情的自然袒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