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淑瑜 - 憨鼠网

当我写下这三个字，仿佛它们不是一个美丽的名字，更像是夜里灯火。可亲，可爱，温暖生辉。

1995年，我虚9岁，正是一个乡下孩子最敏感的时候。担心衣服寒酸，担心同学谈论家庭，担心学习跟不上。

1995年，她十八岁，师范大学毕业，风华正茂。长着圆圆眼睛，梳着齐肩短发，寒冷的冬天也只穿及膝的小短裙，永远笑容甜美。

第一次见面，我几乎不敢看她。坐在左边第四排的位置上，边小声跟着念 a，b，c，d ，边盯着她脚下窄窄的红色皮鞋。不明白哪里会有后跟那么尖的鞋子，而老师穿着它走小碎步却是这样好看。

她是怎么注意到我的呢？我脸色黝黑，她知道是夏天去田里帮奶奶挖草给小兔子吃晒的吗？我细声说话，她知道这个小脑袋瓜里装着瓤一样多的古怪想法吗？我拿余光瞟她，她知道自己站在讲台上微笑有多美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在第一节课从全班三十五个学生中选中了我，让我走到讲台上给大家领读课文。我觉得自己毫无惊人之处，实在愧对突如其来的恩宠，杵在座位上像头还不懂什么是感恩的小兽。换作其他人，早该对这样的混沌学生失去耐心了吧？ 她从讲台上走下来，像风从春天的竹林深处走来。我的头发茂密生长，有她修长手指摩挲过的余温。我的耳朵余音缭绕，紧扣心弦的是她软绵的一句 抬起头来，不要害怕 。我的眼睛看向风景也看人，眼前闪烁着她和同学们一起拍手鼓励我的模样。

更多的时候，她似乎不像一个标准的老师。第二和第三节课稍长的课间休息时段，她会换上浅灰色的运动鞋跟女生们跳皮筋。班里的 小不点 受到顽皮男同学的欺负，她会帮他抹掉眼泪并让高个子男生红着脸道歉。开家长会时，她脸上笑靥如山花散发出令人轻松的香气，樱桃小口说出来的批评或意见也满含柔情。到学生家里作家访，她会时不时拎一些县城带来的新鲜东西。那时我常趴在课桌上偷想，她多像一个永远爱护弟弟妹妹的小姐姐，又或者童话里那位善解人意又充满魔力的朋友。

苏老师，您会原谅我吗？二年级下学期寒假作业的 看图作文 ，我回家之后关在房间里写了一遍又一遍，又用橡皮擦擦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觉得写不好。您在开学时当着全班同学对我连声表扬的那篇，是我央求高年级的堂哥代写的。您的肯定一字一句我都还记得，连同那时爬上您发梢的那缕清晨的阳光，它们闪烁在国宝中心小学不起眼的角落，这些年来一直激励着我。

苏老师，我时常感到羞愧，为自己的淡漠与深情。在您跟我们告别的最后一节课，为什么我没有像其他女同学一样难过地哭出声？看您站在走廊里和其他老师道别转身之后，为什么我没能鼓足勇气送上织了几夜的围巾？您拖着行李箱走出操场，走上联结公路的小桥，我为什么不敢追上去请您留下联系方式？

苏老师，现在的我，悲伤和欢喜都刚刚好。工作和生活如水平静，想起被您浇灌的那一截探出石缝般的青草岁月，小小的河面就泛起淡淡的涟漪。若有幸见字如面，愿你我仍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