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玉画瓷 - 憨鼠网

怀念德化的月亮（八年插图）

四虎盘（八年插图）

阅尽了世间人情、看尽了万千风情的黄老先生，时至今日，仍有一种东西，令他此生难忘，甚至念叨着，要是能遇得上，多少钱也要收

那就是当年他在德化的大白瓷盘上所绘的画作。

诚如黄永玉先生在《关于我的行当》所说的， 我到了个做瓷器很有名的师范学校，那个地方叫德化。读了两个月的师范学校，那是不要钱的。有一次人家打架我帮忙，我知道又坏了，就躲到瓷器工厂，到瓷器工厂做了小工。做了不到两年的小工，在那里慢慢地变成一个名人了，因为我会画画，画老虎什么的。那个老板把我很当一回事，他把我画的盘子都装在橱窗里面让人家看。在那个地方我俨然成名家了，我还怀疑老板可能要把他的女儿嫁给我。

这里说的是黄永玉刚到德化师范念书时，躲在 大街后面另外街上一座小矮屋里，是个帮人画调羹碗碟 釉上彩 的小人家。有爸爸、妈妈和一群七八九岁儿女，还有隔壁人家的女儿，都聚在一起画瓷器。序子学着画了几天。 这是黄先生第一次在德化瓷上作画，画些花花草草什么的

不久又回到了德化，先是在廖季德那儿做小工，日子虽青涩，却满满的是寂寞中的热闹、磨难中的快乐。而后又在徐曼亚先生那儿绘瓷作画、看书做木刻的时光， 一个月给你两块零用钱。几时高兴几时画，外出游玩，在家看书都由你 那可是一生中最难忘怀的满满的 曾经的美丽和富有 。

用黄老的话说， 每天的工作就是在那些还没有烧制的瓷坯上画上一些花花草草 这不是在工作，简直就是在享受，所以有没有工资也不在意

当然，最令人倍感好奇与兴趣的是，黄永玉都在德化瓷上绘画些什么呢？能让徐曼亚先生认为是了不起的杰作，居然早晚站在旁边讲解艺术之外还介绍这位没有露面的画家是个非常年轻的人，倍加赞许： 内行外行，都称赞你好匠心。

画什么好呢？徐先生这么想；序子也这么想。徐先生像父亲看着幼儿学走第一步的神气。

序子用细笔在调色碟上调了个加赭的浅蓝，在大白盘子边上画了株小小的兰草、兰花和兰根。

啊！你画我的兰草做什么？ 徐先生问。

序子不回答，旁边又画了一株。

嗳！你这是？ 徐先生迟疑起来。

又画了第三株、第四株、第五株，直到画满盘子

序子在街上见瓷器店卖的调羹上画的每一只麻雀，很是简练活泼，便买了几只回屋里用毛笔临摹。站的，飞的，伸脖子的，低头啄食的 画得滚瓜烂熟。又去街上写生真的麻雀。于是又画了满满的一盘麻雀。徐先生看了快活得了不得，认为是了不起的杰作。问序子还能画什么？

序子说： 世界那么大，怎么画得完？

序子一天画一样东西，喜鹊啦，青蛙啦，蜥蜴啦，蝌蚪啦 一个盘子一个样，居然烧了一两窑。

就这样，这位没有露面的画家且非常年轻的人 黄永玉在瓷绘艺术崭露头角，吸引了许多人前来欣赏观看。更惹得徐曼亚先生一帮老朋友 本县附庸风雅人士之精华 都说要认识你 ， 贺喜我识得你这匹宝马

他们说你有才情！

他们说你的画清雅可观。

又说： 这地方怕留不住你，我看得出。不管怎样，你要多留点东西在这里。

除了画些兰花、麻雀、喜鹊啦，青蛙啦，蜥蜴啦，蝌蚪啦，更让黄老记忆犹深的是，在德化瓷盘上画老虎。2014年他在与德化乡亲闲聊时还提及过，惋惜地说， 要是能找到当年的瓷画，那该多好呀！

德化是黄永玉传奇艺术人生重要的一站。在他的文学作品或各种访谈节目中，无数次提到德化，无数次提及过在德化瓷上画些花花草草，坦言那是 值得回忆的地方 。

序子准备画四个老虎盘。一盘一只，张牙舞爪，凶猛非凡。想是这么想，未必画得出。打了一张又一张草稿，还真的画不出。

街那头饭铺有只瘦猫，翻来覆去都在睡觉，没一点虎气，不好依靠。街上徘徊再三，走过草鞋摊子，见到空在那里的草鞋架耸肩昂头颇具虎势，赶紧对着它加上想象勾了一叠草稿，回到屋里重新认真揣摩，居然弄出七八张老虎定稿。事情一下子变得容易多了。把草鞋架子画稿收起来，免得让人发现威猛的老虎形象来源于草鞋架，引出笑料。

四天都在画虎盘，引起了徐先生兴趣，乘势也画了十几个兰草和梅花盘，凑成一窑烧了。

两天之后， 嘘艺堂 门口像涨了潮水，来了许多热心观众。内行人称赞这四只虎盘 深藏奇趣 。序子好笑，来源于草鞋架，哪能不奇？

得意的是徐先生，贴精神出出进进招待茶水，顺带讲解说明，嗓门都弄沙了。

可惜的是，德化缘浅，小山城终究没能留得住黄永玉。由于为朋友两肋插刀，带着无限念想的黄永玉，再次离开了德化。

别了，德化，我所有的亲爱！

岁月流逝，黄老当年在德化所绘的瓷画作品本就是凤毛麟角，踪影难觅，倘若有缘见之，识之，得之，幸甚幸甚！

民国时期的德化窑兰花纹茶盘

民国时期的德化窑鸟雀纹碟

民国时期的德化窑虎啸纹方形砚盒

虎啸纹正面

[憨鼠责编：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