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耳环 - 憨鼠网

在乡下，很多的女子都会在耳朵上穿孔，留下了美好的想像，也留下幸福的希冀。传说中，没有穿耳的女人来世只能当别人的丫环，他们信了，虽说多数的乡村妇女一辈子也就在孔里插一根芒萁梗。

母亲有一对肥厚的耳垂，常引我们羡慕，都说耳垂大的人都是有福之人。母亲生来劳苦，只一味劳作，毫无怨言，说什么幸福之类的，就有点挨不上边了。记得，在乡下的时候，母亲穿戴还算整洁，劳动是一身，入门即换上居家衣物，一些漂亮的衣服要等到作客时才穿，首饰一类更不曾见她穿戴过。

是什么时候她在耳垂上穿孔，我还真没注意到。发现母亲戴上耳环，是她到城里给我带小孩的时候。金黄色，大圆形，说不上精致，挂在她的大耳垂下特别显眼。她戴着耳环，穿着时新的衣服，除了有点黑瘦，还真有点城里人的模样。不久，就与楼下的阿姨们谈笑自如，同她们走街串巷去了。

一天，她告诉我说： 小雨真皮，动不动就要拉我的耳环，耳朵现在还辣辣地疼。 当时小孩已经两周岁多，她还是整天背着出去，说是怕小孩走路碰了伤了。一个小孩被捆在背上，正是毛手毛脚的时候，耳朵好玩，耳环金晃晃的更是不会放过。我说： 那你就不戴了吧。 母亲应了一声： 我才不呢。 这是进城的乡下人的秘密。到小孩上了幼儿园，母亲的耳环都有点变形了，她才解放似地回到乡下。

有次谈起耳环，父亲告诉我。十多年前，父母当时在山上拉矿石，闲时捡了一些矿渣，叫人拿去炼，可以是换钱，或者直接拿金。父亲要的是钱，毕竟有一大帮孩子要养。母亲却非要金子不成。 你的母亲过世还有个银手镯陪葬，我要个耳环总应该吧，况且到山上干活，哪天干不成了也不知道，留个念想吧。 母亲这样一说，父亲也便同意了。父亲还说，在我们上学最缺钱的日子，母亲曾想将那耳环卖掉。这时倒是他不许。母亲爱惜地说，好吧，现在挺一挺就过了，后面会有用它的地方的。

回乡下没几天，我再见母亲时，耳环已从她的耳朵上消失了。我笑着问道： 耳环怎么不戴了，戴着它挺好看的。 她叨了句： 农村人戴什么戴？干起活来不方便。 她还说，两天前，上山砍柴，被树枝一挑，一只耳环就掉在芒萁丛里，花了大半天才找到，现在还后怕。后来，慎重地收起来了。

乡下的母亲，还整日忙前忙后，耳环自是没机会戴上，耳边空荡荡的。母亲哟，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儿女已经长大，苦日子也已过去了，现在您该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得悠闲些，想想怎么把耳环戴出一道乡村的风景。您耳垂那么大，本该生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