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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17-05-15
夜里,春雾薄凉。 钟红觉出凉意,才起身把木窗朝里掩了掩,又坐回儿子床边。有什么办法呢?春节一走几个月,这趟回来也只待两天,难怪儿子不高兴。 这次回来,和以往大不同了。那天钟红进了门,见儿子正做作业,叫他也只轻轻回应一声,头也不抬。钟红见儿子这般敷衍她,刚绽放的笑意只得没趣地晾在脸上,心底有些凉。要在以往,儿子会小鸟一般扑楞扑楞地飞到她怀里,无论她走到哪,儿子都要扯住她的衣角,谁说他都没用。这回,儿

夜里,春雾薄凉。
钟红觉出凉意,才起身把木窗朝里掩了掩,又坐回儿子床边。有什么办法呢?春节一走几个月,这趟回来也只待两天,难怪儿子不高兴。
这次回来,和以往大不同了。那天钟红进了门,见儿子正做作业,叫他也只轻轻回应一声,头也不抬。钟红见儿子这般敷衍她,刚绽放的笑意只得没趣地晾在脸上,心底有些凉。要在以往,儿子会小鸟一般扑楞扑楞地飞到她怀里,无论她走到哪,儿子都要扯住她的衣角,谁说他都没用。这回,儿子居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婆婆在电话里说过,臭小子记恨呢。春节后阿爸阿妈又要到闽南去挣钱,头天晚上说好的,他要一早送阿爸阿妈去坐车,可他们走的时候居然没叫醒他, 害他好不心酸。
钟红每每想起这事,心里特不是滋味。他阿爸却不以为意,说小娃仔山林野地到处去疯,说忘事就忘事。钟红没好气地拿眼剜他,到底是爷们儿,知道什么?儿子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儿子想什么,只有当妈的懂。
知道阿妈明早又要出发,晚饭时,儿子就不怎么说话了。钟红能看不出来吗?这孩子别看疯起来没谱,阿爸阿妈不在身边,他倒越发心细了。钟红想说点什么,觉出儿子的脸色不大好看,竟什么也说不出,生怕一句不好,再把儿子惹毛了。
饭后,儿子兀自回屋做作业,留给阿妈一个背影,什么也不说,但仿佛什么都说了。钟红原以为儿子会像春节时那样,缠着她,非要阿妈叫他明天早起,让他送。但是儿子做了作业,洗洗上床,兀自看了会儿书,睡下了,都没给钟红说句话的空儿。
钟红悄悄去看,灯没关,儿子身上的被子已蹬掉大半,书本跌在床脚鞋旁。哼,小样儿,知道和大人堵气了,人小鬼大!钟红想起一连几周打回的电话,这小子愣是不接听,气性还挺壮。现在看他睡觉的样儿,翻个身趴得像条壁虎,半边脸枕着,腮帮子歪到一边儿去,小嘴咧着,呵呵,亲亲的小鬼哟!
钟红在儿子床边坐了一会儿,心头不知是暖还是酸,唉,想死阿妈了!亲亲!
心,空落落的,一晚都没睡踏实。钟红起来翻翻行李,他阿爸交代的畲山红茶塞了又塞,他就好家里这口茶,在外无论什么茶都不对他的嘴,特地嘱咐定要多带点。钟红临天亮才有点睡意,猛地想起还有件事落下了,赶紧起床,下楼顾不上梳洗,直奔灶间,烧水,淘米,好一阵忙。公鸡啼叫时,儿子下楼了。
看见揉着睡眼的儿子,钟红问他: 雷子,起这么早干嘛?
有事要做呗。 小雷子转身去了别的屋。一大早天还不亮,这小子能有多大事要忙呢?
钟红本想叫他多睡会,心想,大概儿子是怕像上回那样,说好了要一早送阿爸阿妈去坐车,后来落了空,这回他有心眼了,只是不说。唉,这小子,到底是粘阿妈的。
婆婆下楼看见钟红在热气腾腾中往几只饭盒里填装刚刚出笼的蒸糯米,赶紧过来帮忙。 又是他阿爸说要吃的吧,就他的嘴最需要伺候。
钟红笑了笑: 还是阿娘知道他,在外头几天吃不到自家的蒸糯米炒饭,他说想得发慌。
阿娘也笑了: 也就你,惯他。
说话间,小雷子进屋了,手上拎了几只大罐可乐瓶儿,往桌上一墩。老人家一愣: 臭小子干嘛呢,这么早?
小雷子诡秘一笑,只对阿妈说: 给阿爸的,别忘了。
钟红一看,原来他拿几只可乐瓶儿装了自家酿的红酒,这也是儿子他爸交代的,钟红真真给忘了。呵,他阿爸只顾埋头挣钱,没多少记挂儿子,倒是儿子心头记挂着阿爸呢。钟红眼眶一热,眼前泪朦朦的。
晨光中,钟红大包小包地又出门了,朝霞红艳艳地抹亮了村落和茶岗。身后,儿子和阿娘默默看着她,钟红回头看看儿子的笑,敞亮的。
大路旁,油菜花田黄澄澄的,分外奔放,花香弥漫,几可醉人。钟红放下包裹,从枝头掐下一朵,闻了闻,插上头。回首望一望丘上的茶园,霞光里居然有一抹红在挥舞。再细看,那个上窜下跳挥舞一抹红的,不就是儿子吗?他大概是拿红领巾在跟阿妈呼应呢。
钟红笑着,却鼻子酸酸。好儿子,到底舍不得阿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