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真好 - 憨鼠网

母亲一只脚搭在座椅上，小心地剥着橘子，嘴边的皱褶舒展得像花的开放。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橘子了。 母亲一直赞叹着橘子的味道。我说： 当然了，你已整两个月没动嘴吃东西了。 阳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她身上水红的衣服晕开了金边。

说真的，这两个月，好像有一年那么长。母亲卧床，吃的东西全靠一条塑料鼻饲管，心情一直不好。也难怪，本来一个小小的手术，不小心倒弄成了大手术，花钱，耗时间。对于一个农村妇女而言，一生走得最远的他乡，却是用来花掉一笔冤枉钱，一笔她好几年的积蓄，想想谁不心疼?这是其一。其次，母亲生性要强，一直以来，都不愿成为孩子的负担，她总想着怎样给孩子做一些添头贴尾的事，现在倒好，她生活起居都赖孩子照料。有时喂她流食的时候，她总是将脸偏一边过去，目光呆滞，说不清是因为一日不知三餐滋味而难受，还是心里有一股忿气不知要埋怨谁。邻近再次小手术，取鼻饲管的时候，她反复地叨着： 保佑手术顺利 这也难怪，一次的手术失误使她变得杯弓蛇影。

其实，取鼻饲管这种事，连手术都算不上。现在终于出院了，第一次吃到天然的食物，心情自然欢畅无比。弟弟从远方打来电话，问询母亲的情况。母亲自是说好，一切都好，未了，问了一句： 你今年过年回来吗? 弟弟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弟弟为母亲的事，这两个月内从千里之外已赶回两次，这次母亲最后小手术他就没回来了。不过，他心里的愧疚是有的。他事先与我打电话的时候，虽没说什么感激话，可是他的心，我是懂的。弟弟常年在外，在外人眼里，他也许是挺风光的。实际上， 树大，影也大 ，何况，在外的日子也许会丰腴一点，但终究是奔波，有些苦是没有出过门的人难于领会的。

弟弟先是岔开话题，他聊起了一些生意的事，说是挺忙什么的。母亲已明白了他小儿子的心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挂了电话，她早已放下了手里的橘子，目光望着远方，心事重重。也许她已经猜到了一些事，也许没有。弟弟私下跟我提起，他这一两年给超市供货，经营有点惨淡。

车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弟弟给我打来电话： 我想好了，说什么今年还会回家过年，毕竟母亲刚出院不久。 挂上电话，我转告母亲。母亲的欣喜是溢于言表的，连连说道：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因为弟弟要回来，还是她自己出院回家?此时车窗外，橘黄的阳光再次洒落在车内，暖暖的，此时似有一个声音从心底响起， 回家真好 。是的，回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