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碓岭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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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16-11-28

"村南村北春雨晴,东家西家地碓声",诗出颜仁郁的《赞神曲》。颜仁郁称它为"地碓",或循古语,也可能是雅称,山里人都"车碓车碓"地叫着。 小城多山多水,从山涧或溪流,引得一渠水冲向了水车,水车就哗啦啦地转着,车碓声雷动。与他处舂米的场景不同,小城的水车是用来舂土石的,这也就是颜诗所描绘乡村繁忙的景象。一个水车就是一个风火轮,轮上水花四溅;跟着水车转动的车轴,是巨大的松木,小孩的胳膊是抱不过来的;车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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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南村北春雨晴,东家西家地碓声 ,诗出颜仁郁的《赞神曲》。颜仁郁称它为 地碓 ,或循古语,也可能是雅称,山里人都 车碓车碓 地叫着。

小城多山多水,从山涧或溪流,引得一渠水冲向了水车,水车就哗啦啦地转着,车碓声雷动。与他处舂米的场景不同,小城的水车是用来舂土石的,这也就是颜诗所描绘乡村繁忙的景象。一个水车就是一个风火轮,轮上水花四溅;跟着水车转动的车轴,是巨大的松木,小孩的胳膊是抱不过来的;车轴的上有几个像耳朵一样的叶片,连接着车碓;车碓本身像一截农家的舂米椎紧跟着车轴转,锤打着石臼里的白石头,不知要用多久才能将石臼里的白石击打成雪白的面粉?车碓的头部有凶悍的明晃晃的大铁圈,一直对着白色的石头昼夜不停地撕咬。

我对车碓的记忆源于一个叫菜坑窠的地方。那里有两台水车。一个是我大伯家的,一个是黄伯家的。我们那时还小,上学也是自由的,一路玩着。单在路上玩,也有腻的时候。有时图新鲜,会跑到水渠的小坝去玩,捉鱼摸虾之类,也会到车碓那边去 骑马 。人翻身骑到车碓那根横木上,就是像舂米椎的把手上,水车转一圈车碓起落两下,哐隆哐隆地响。人起车落,起伏不定,心血翻腾,想像着骑马驰骋战场。当然,爽是爽,有时是太爽了,小孩屁股的细皮嫩肉常是受不了铁石撞击的激烈,大多时候,玩不了一会就回家了。白天没玩够的话,那就在夜里继续吧。村头,依稀回荡着哐隆哐隆的车碓击打的响声。

车碓的旁边,通常有几个深水池;有小水渠,这一池连着那一池,像一个八阵图。在当时,大人有交代,离那池子远点,池子深着呢,会淹死人,只知道那是一个复杂而神秘的工事。做什么用也说不大清楚,只知道里面倒进的是从车碓石臼里掏出来的粉末。大伯和黄伯总会按时出现在他们的车碓边。除了一担一担地把白石土从石臼里担进担出外,就是用一根长长的大铲子,站在池边,鼓捣着池里的水,把一池水弄得白花花的,见不得清澈,只有把池里的白水从这池赶到那池他们才高兴。偶尔也会有车子,用一个大大的木箱子,把最后一口池子里细柔洁白的泥桨拉进城里。

现在小城的百姓都知道,白石头就叫高岭土,池子就是过滤池。一个车碓,就是一座简易的瓷土加工坊,那拉走的不起眼的白泥浆正走在幻化成瓷的路上

早些年,小城处处是这样的风景。例如位于城东的 车碓岭 ,就是一个以车碓为名的地方。名称什么时候叫开,已不可考,山城2000多年的制瓷历史,似乎有点漫长,山城的历史就是一部制瓷史。车碓岭,临近三班梅岭窑与浔中后所窑等重要陶瓷产地。就说后所窑吧,不论瓷质还是工艺,该窑口的瓷器,都无愧是德化窑的一颗璀璨明珠。哪怕是俯身捡拾起的一枚白瓷片,在土里纵是埋藏了几百年,它依然白里泛黄,嫩糯透亮,抚过的都是婴儿的肌肤。传说中,瓷圣何朝宗的老家就在后所,它所用的瓷土,所塑造出绝世精品,该是车碓岭的车碓一寸一寸捣出来的吧

东家西家地碓声 ,车碓岭,这是一条路旁车碓声声的山岭?

现在的 车碓岭 ,已是一条由城里通往三班的公路。一个以车碓为地名的地方,当年的状况已无痕可寻。没有沟渠,没有老水车,没有铁击石碎的金石声响。当时是怎么样的,只存在于想像之中 本地老人指着眼前的高楼厂房,面对沧海桑田,或许该迟疑地指点着,那里有过什么,这里存在过什么,终究难免反复地陌生与迟疑。所有的指明,只为说明这里曾是一片白土地,眼前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替代。老人说,车碓岭附近有一处厂房打好了砼桩,水泥桨却怎么也灌不满砼孔。原来,砼桩连接着深邃的瓷土矿硐。这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大山,地下是迷宫一样的矿硐。老人感叹地说,当时啊,奔走的东方车可在硐里轻松地往来交会;解放后,德化陶瓷的复兴,所用的瓷土很多来自 车碓岭 下的矿硐, 一排排崭新的陶瓷厂终究拔地而起。

车碓岭 还叫 车碓岭 ,可老旧的车碓早已无处可寻,车碓岭之下,再难找到好的瓷土矿了, 那可以产出糯米一样晶莹透亮的高岭土。如果每一个车碓都曾转动着山城人洁白的梦想,那么车碓岭的梦里交织着瓷都人怎样的悲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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