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罗汉松 - 憨鼠网

前面临溪，四周都是庄稼地，在一个不大的土包上一棵老树屹立着。树身上一张 福建省古树名木 的牌子，道出了一个事实：这棵树已历经二三百年的风雨了。树高仅一两丈，树身却要两三人合围；长势很好，蓊蓊郁郁的，一点也看不见衰败的迹象。树身上缠绕着虬劲的薜荔藤蔓，迎风披拂，像老汉的胡子掩映着多少岁月落定的风尘。

与它熟识其实是很早的事了。知道它叫罗汉松，也就是三五年前。更早的时候，村人称它为铁树。为何叫它铁树？缘于它枝叶墨青，或枝叶硬朗，没人告诉我答案。

老罗汉松的对面，过一条溪，就是当年的学校 德化格头小学。小的时候，我们常是公路不走，走水路， 小跳着从溪间的露出水面的石头去学校。时间充裕的话，就会开小差，找个地方小玩一会儿。例如，爬树掏鸟窝什么的。恰好，这棵树枝繁叶茂，树不高，遍身长着树瘤，爬上去并不难，自是不会错过。爬上后才发现，这棵树分五个树梢，树身中间围出一块空旷的小洞天，逃学躲在里面，外人是很难察觉的。没有爬上树的小朋友就不知这一秘密。当然，也没有多少人会闲着去爬那棵树，大家的意见是一致的：这树的叶子跟杉树的尖叶儿相似，没事不要去找针扎。即便，那时的我们皮厚肉实，也是少有人挨得住的。

每年农历六月左右，已放暑假了，偶尔也会大老远去树下看看。这时去那边，不再是为了逃学、掏鸟窝了。树上的红果熟了。成熟的罗汉松果实有一种别样的风趣，一根小梗上串着两粒小圆果：上青绿下红紫；紫色的，像个穿着僧衣、团身盘坐的小罗汉。或许，这就是被村民称为铁树，而学名上偏称罗汉松的原因吧。当然，那时的我们并不计较这些，心里尽想着吃。上面青绿色的是种子，是吃不得的，种地上能长出小树；小孩看中的是红紫色的小圆球，入口润滑，微微的甜在舌尖滑动。小的时候啊，有一点吃的总会激荡着我们的唇齿。据说，吃此种果子益处挺多的，这也是近几年来才知道的。它跟红豆杉的果子有点类似，富含紫杉醇，能预防癌症。也就是据说吧，当年饿怕了，只要可入口的基本就算好东西。

这老树是谁种下的？怎么会种下这种乡下并不多见的树？距老树十多米处，有一老房子，叫东乾厝，住着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婆婆。她说，她的先人曾是读书人，吃过公家饭，言语间像是感叹家道的败落。常言说 家有罗汉松，一生不受穷 ，当年的种树人，种下的或许就是此类美好的寄寓。而有关树的记忆，她也没记住多少。她丈夫在世时，曾有人要买走那棵树，一帮人也说不清树的主人是谁，也就没有了下文。后来，有人曾在夜里挖开树头，断了一些树根，幸好第二天被村民发现。从此，她的丈夫就自觉当起了护树员，半夜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站到房子的栏杆上张望，直到她丈夫过世。她说，年底，彭村水库就蓄水了，人都要进城了，树去哪，她就不大清楚了。

今年，那棵罗汉松结了很多的果实，很多的红色果实点缀在树上，充满着喜庆色彩。现在少有小孩会去挂念那几颗野果子了，树上不少的鸟儿飞来飞去，想来是冲着红色的果实来的。村人说，彭村水库蓄水前须移走的树木都有准确的编号。我庆幸地看到，这棵树身上有一列崭新的漆红的数字。老家的罗汉松，离家日近，但愿来日一切顺利，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