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被掏了空的树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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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16-09-05
一棵树被掏空了,就在村子的路口,孤零零地立着。唯有风霜雨雪,唯有日出日落,唯有脚下那一弯清溪,它们像影子恋人一样忠诚于这棵被掏了空的树。 这是一棵风烛残年的树。其实,相对同伴的千年岁守,这棵据说已360多岁的柳杉,还算得上正当壮年。然而,一个雷雨交加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柳杉的肚子被一道万钧之雷给劈开了,一道道又深又长的刀疤伤痕底下,是五脏六腑均被洗劫一空的万劫不复。当我获悉前往,来到这棵被雷劈不死

一棵树被掏空了,就在村子的路口,孤零零地立着。唯有风霜雨雪,唯有日出日落,唯有脚下那一弯清溪,它们像影子恋人一样忠诚于这棵被掏了空的树。
这是一棵风烛残年的树。其实,相对同伴的千年岁守,这棵据说已360多岁的柳杉,还算得上正当壮年。然而,一个雷雨交加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柳杉的肚子被一道万钧之雷给劈开了,一道道又深又长的刀疤伤痕底下,是五脏六腑均被洗劫一空的万劫不复。当我获悉前往,来到这棵被雷劈不死的柳杉树下,这棵心被掏肺被掏 五脏六腑均被掏空的老树,已然没有了眼泪,也没有我想像中的颓废,依然枝繁叶茂,像是一位被负心汉辜负的女子,依然为爱痴迷为爱疯狂。那弯弯曲曲的老树根,紧紧地抓着脚下的土地,扎得深深的,好似唯恐失去支撑的力量。只是呵,早已有心人做了个长长的木梯子架住了主干,支撑着粗壮茂密的枝叶,就像柳杉巨大的树枝有力地撑着巨大的树冠。据说,连夜做木梯子的是位老鳏夫,他怕太重的枝叶会折断下来,怕这棵被雷劈不死的柳杉最终会被自己多情的枝繁叶茂给累死。我没见过这个老鳏夫,也没有问起他的事,我只是在想,这长长的木梯子是否也支撑着他对爱情的遐想,或者说等待?
把脚步移近,才发觉这棵360多岁的柳杉其实真的是老了。老得连村里最老的人都望树兴叹,肃然起敬;老得这树都不像是树了。你看,它的身上长满了眼睛,像一个年老色衰,独守空房的女人,盛着满满的落寞与寂寥。那粗糙的表皮凹凸不平,坚如磐石,加些力道摁一摁那突隆的树节,却软软的,而那被掏空,大得足于容下七八个壮汉也不嫌拥挤的腹,其纹理竟漂亮得如同一件罕见的艺术品。轻抚着它,我的心生生地疼了,这棵被掏了空的老柳杉真的任何想法都没有,只傻傻地立着吗?老柳杉不语。其实,作为一棵树是从来都不言语的,它只是默不作声地旁观。看日夜有规律地更迭,看不同季节的风来雨去,看进进出出背着书包出又背着书包回的莘莘学子,看着一拨又一拨的男女老少嘻嘻哈哈地从它身旁走过 柳杉是不说话的,它真真实实地活着。活得谁也不敢,也不忍去动他,活得越来越像村子里的祖先。是的,村子里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都敬仰这棵树,也都喜欢这树,常在树底下聊家常、玩耍。只是这几年,随着县政府 大城关 战略的推行,大多数人举家进城,特别是学龄儿童都被 赶 进城,做了城里的娃。这个离城关几十公里远叫传豪的村,明显空了、静了,能与老树相亲的,大多数是老人了,而且寥寥无几。
领路的老者已耄耋之岁,头发、胡子,甚至眉毛都发白了,颤悠悠地拄着拐杖,颤悠悠地走,颤悠悠地告诉我:其实老柳杉是开口讲过话的。就在那个雷雨交加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柳杉发出了它一生中唯 一一次的嘶鸣,响声如雷暴一样,那是从体内崩裂、炸开、痛到心扉的哀嚎。老者最后还叹道: 唉,能不心寒致碎吗?两个同吮一双乳房的亲兄弟,为了点利,竟反目成仇。
立于树下,那就要接近云层的柳杉枝干,还在朝阳生长,可此时此刻的我,却分明看见了被柳杉掩藏起来遭洗劫过后的伤悲,还真实地听见它心碎的声音和它吞噬旷世荒寒的哀嚎。我也想跟着柳杉大哭一场,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唏嘘不已和吸入体内的震颤,然而眼泪却到底没有流出来,只有纠缠心头的悲悲哀哀久久不去。
也许,空巢注定就是村庄的宿命;也许,生命注定要历经伤害,才会呈现出它的完美;也许,日和夜,于痛到不能呼吸的柳杉已经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为了爱,它还是不舍就这样让生命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