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斗的女人 - 憨鼠网

说南斗，不能不说南斗的女人。

认识林长是在南斗的戴云之战革命历史陈列馆，照片里的她满月的脸，柔柔软软的笑，还有一丝腼腆。墙上资料简要概括了她的故事，1946年一个人负责在南斗休整的省委游击支队吃饭生活，1947年7月15日，丈夫被敌人逮捕一个多月，她在行动受监视的情况下，仍为戴云纵队司令黄国璋的队伍备饭备菜，并挑到约定的崙贡灰墓埕 站在展板前，我不会想到有一天会重新走进这个乡村女人的故事。

周末散步，又看到溪滨闲坐的老姑丈，我照例凑上去扯闲篇，套他的话。老姑丈，是叶飞将军托人抱到南斗寄养的。作为一个写小说的俗人，我本能地对任何异于平常的人和事感兴趣。姑丈退休前是某国营厂副厂长，退休金一提再提也才1400元。我每每表示不平，这个硬气的老人却总是豁达利落地说，不少了，花不完。想起南斗之行，我问姑丈，你认识林长吗？那还用说，她是我母亲，姑丈说。我跳起来，给游击队送饭的林长？姑丈说，对啊，怕敌人发现，她白天在家一锅一锅地做饭，等到晚上才挑到墓埕去。我问，山里的夜晚那么黑，她一个农村妇女怎么敢去墓地，你们兄弟有没陪着她去？姑丈说，我那时还没三岁，我弟弟才七个月大，还没出生呢。

一个柔弱的女人，丈夫身陷囹圄，自己带着七个多月的身孕，还敢给40个游击队员送饭，难道她就不怕丢了性命，不怕那个年收百担稻谷的殷实之家遭受灭顶之灾，不怕肚子里的孩子来不到人间？她是吃了豹子胆还是迷魂药？

我说，这么大胆的女人，世上没几个？

姑丈说，怎么没有，祥云突围战时两个失散的女游击队员被一个叫叶宝的女人藏在家里，用土草药给她们治疗枪伤，然后分别送她们出山回革命根据地。

晚风掀起姑丈发灰的外套，我问，两个老人家去世后你为什么不去寻找亲生父母？我的话里有着可耻而功利的诱导。我想既然是叶飞将军托人抱来的，其父母也必定不是普通老百姓，一旦确认烈士遗孤，不仅是姑丈自己，对表哥的前程也大有帮助。在这个社会里，没有资源的都要造一个出来，有这关系当然要好好利用。他却云淡风轻，找什么，又不是没养你疼你。

路灯下，74岁的老姑丈磐石一样坐在现世的浮躁熙攘里，在他身上，我仿佛看到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林长的影子。

我有些恍惚，一直以为姑丈性格中的豪爽、坚毅来源于某一个烈士基因里的血性，像我以前认为是因为戴云山的富饶雄奇才会有南斗这个上世纪九十年代德化陶瓷重要基地，才会有陈明谋、陈其英、陈其章等知名画家学者一样，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能够孕育出这样一份地杰人灵的不是某一座山，而是这座山里的女人。因为她们的身体是水的，骨头却是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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