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的尊严 - 憨鼠网
在写《鸟笼》之前,我一直想去监狱。我姓范,但不犯傻也不犯贱,我的念头源于一个案件。一个长期被毒打的妻子杀死了她的丈夫,和大多数女性家庭暴力犯罪案件一样,她在生活中一直扮演着被欺压、被凌辱、被伤害的角色,我想走进她们,探寻那些恶之花的扭曲、绽放过程。当然,这个想法注定不能实现,我是一个普通公民,不犯罪就没有机会享受监狱待遇。 后来,我开始写《鸟笼》,我就更想去蹲监狱了。周围师友的体验告诉我,要写好文

在写《鸟笼》之前,我一直想去监狱。我姓范,但不犯傻也不犯贱,我的念头源于一个案件。一个长期被毒打的妻子杀死了她的丈夫,和大多数女性家庭暴力犯罪案件一样,她在生活中一直扮演着被欺压、被凌辱、被伤害的角色,我想走进她们,探寻那些恶之花的扭曲、绽放过程。当然,这个想法注定不能实现,我是一个普通公民,不犯罪就没有机会享受监狱待遇。
后来,我开始写《鸟笼》,我就更想去蹲监狱了。周围师友的体验告诉我,要写好文章,就得从自己熟悉的人和事写起。我的圈子里没有杀人犯,我更不可能去杀人,可是我已经没法让自己停止写它,因为那时的我思考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为什么要去杀另一个人,而是人活着的尊严和体面,是被绑架被囚禁了的尊严和选择尊严的代价。我当然还是没有去蹲监狱,但《鸟笼》写出来了,可见一些鸟笼原本就是我们自己徒然给它附加上去的。
在文字越来越快餐化、娱乐化和边沿化的年代,我曾经认为文字也是没有尊严的。且不说你走在路上看到井盖翻了有人掉下去打电话报料就可以得到一二百元的奖励,一个无名作者呕心沥血点灯熬油写出来的文章也就二十、五十或者一百元,就说我亲身经历的一件事吧。一次投稿,对方给我来电话,先是说你的稿件怎么怎么好,接着是我们准备怎么怎么高贵地对待它,但是 就是这个 但是 让文字尊严扫地,对方说:但是你要买多少多少杂志或者出多少多少版面费。我当即跳起来说:你可以不尊重我,但不能不尊重我的文字,你可以不尊重我的文字,我自己不能不尊重我的劳动,我不是没钱,而是不能拿自己的钱买自己写的文章 我现在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感受呢?唯 悲凉 二字。这感觉持续很久,直到我的手机跳出一条短信,上写:收入10800元,摘要稿费。我捧着手机,没有兴奋和激动,我感到心慌、心虚,我不相信:我又不写脱衣不写暴力,一篇纯文学凭什么拿这么高稿费,肯定是粗心的出纳在后面多敲上了一个零。可编辑老师很快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这是她们开出的最高稿酬。我当时就说了一句话:谢谢,您让我体会了文字的尊严和体面。那一刻,我发现不是文字没有尊严和体面,而是我的文字还没有飞上蓝天,是我的肤浅给这只自由飞翔的八哥套上了一个鸟笼。
我承认我是晦暗的,最初给《鸟笼》的主人公回到监狱的结局。后来之所以改了,是因为故事里的中队长、狱警、民工、门卫和陌生的探监者给了我希望,让我明白即使是在尊严受到最严重侵害的时候,也会有这样一些人,不管他们认不认识我们,跟我们有没有关系,都有意无意地捍卫过我们的尊严,从而让囚禁在笼中的我们对有尊严的生活多了几分期待,并愿意为追求它付出毕生的努力。站在今天的文学奖坛上,我特别要感谢所有捍卫过文字、文学乃至做人的尊严的人们,是你们给了我坚持的勇气和力量。
最后,衷心感谢陈祖昌先生和王勇先生的无私奉献,感谢评委老师们给予《鸟笼》的厚爱与包容,感谢《北方文学》的付德芳老师和所有帮助过我的师友,因为你们,我的《鸟笼》才得以走出了鸟笼,也衷心祝愿我们的闽军小说、小说闽军冲出鸟笼,飞上蓝天。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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